只顾着和身边的同伴打闹，端着餐盘的初中生一个踉跄，撞进了林重安的怀里，连带着手中的餐盘也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后者的身上。
    “对不起。”
    虽说只是准备倒掉的剩饭，温度并不算高，但酱汁渗透衣物后，黏上皮肤的触感还是令林重安的脸猛地一沉。
    “对，对不起！”
    知道自己闯了祸，初中生连忙从旁边的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在林重安的身上胡乱擦拭。得益于外套的吸水性，她的这一番操作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让林重安的全身彻底沾染上食物的味道。
    林重安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吓得手不断发抖的罪魁祸首，“你不用忙了。”
    “啊？”
    “下次注意一点！如果我手里也端着东西怎么办？”
    “是……”
    林重安从女孩的眼里看出了恐惧。抿了抿嘴唇，她丢下一句“不好意思”，便匆匆离开了。
    油腻腻的校服和满身的味道，林重安在回宿舍的路上收获了不少视线。本以为换套衣服，冲个澡便万事大吉，却没想到头发也被溅上了酱汁。她洗完头发，正擦拭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来人是陆圣之，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不想再次吵架，更不想因此上课迟到，林重安顺从地吹干头发，换上校服。昨天忘记洗的校服还摆在脏衣篮里，她只能穿上裙装。走出卫生间，她刚拿起被落在桌子上的领带，便听到陆圣之毫无诚意的告白。听着追加的条款，她甚至不知道应该为陆圣之的深情感动，还是感慨陆圣之的脑子终于也坏掉了。
    “你在说什么？”
    就像喝醉的人不会觉得自己喝醉了一样，在精神异常的人的眼中，自己的逻辑同样完美无缺。林重安不想和第二个精神失常的人多计较，于是问道，“你是同性恋吗？”
    陆圣之果然有所长进。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听到世间最污秽的词一般激动，而是露出殉道的表情，说道，“不论你想和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林重安握紧拳。
    难道异性之间的爱是恒久忍耐，同性之间的则是淫乱不堪吗？那她的确应该感谢陆圣之，为了她甘愿成为一个罪人。
    高尚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林重安却不愿再听下去。她跟着站起身，想请对方离开，却听到陆圣之突然问道：
    “你想和我接吻吗？”
    下意识地看向陆圣之的嘴唇，林重安又猛地移开视线。也许是出于对那高高在上的态度的厌恶，她低下头，并没有看向陆圣之的双眼。
    下一刻，她的胸口被推了一把。
    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遭到袭击，林重安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撞上了床沿，她沿着床沿滑落，最后贴着床边瘫坐在了地上。背部的冲击让她说不出话，只能倒吸一口冷气。透过因疼痛渗出的泪水，她看见陆圣之走近，缓缓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下。
    “我和她不一样。”
    陆圣之的手抬起来，覆上她的脖颈。林重安咬紧牙，皮肤无法克制地鼓动，仿佛下面寄生的什么东西，正渴望从毛孔钻出来。
    陆圣之将头靠向她的胸口。
    “我会更珍惜你的。”说着，她的手伸向林重安的小腿，“我会下地狱的。”
    她附下身，嘴唇贴在林重安小腹上方的衬衫上。手掌探进裙摆，掌心贴上大腿内侧发热的皮肤。
    不论重复过多少次毫无意义的争吵，被陆圣之触碰的瞬间，林重安只能用喘息来回应。将她的反应视为鼓励，陆圣之咬向她的下唇。林重安吃痛，却紧咬着牙，坚持将寻找着突破口的唇舌拒之门外。
    两人的眼睛几乎是在同时睁开。四目相对，陆圣之悻悻地拉开距离。
    “我没有想和你接吻。”
    林重安知道这一点，就像她知道自己正渴望着陆圣之的触碰。但是她同样想保全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
    “那就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她说，“除非你想再一次羞辱我。”
    “羞辱？”陆圣之重复了一遍，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一直以为你懂得什么才是最好的。……不，我现在不是在说我比白澈更适合你。就算没有她，我们迟早也会走到这一步。但是没有她的话，你不会拒绝我的。”
    “我会的。”
    “你不会的，林重安。你并没有那么重视真情实感。”
    “莫名其妙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即使在暴怒的边缘，林重安依旧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你怎么对待林万山？又怎么对待你的朋友？表面上保持和气，一旦对方因为小事让你心烦，就会立马跑开。当然，做完这一切，你依旧宣传对方和你关系很好。”
    说完，陆圣之按住她的肩膀，仿佛下一刻她便要逃跑似的。
    “难道我要因为小事便大吵大闹吗？”即使被陆圣之目光凶狠地注视着，林重安也没有丝毫惧意。她用力攥住陆圣之的手腕，拿开。“我没心情听你对我的处事方式指手画脚。”
    “是啊，你不喜欢撕破脸。你也喜欢我的这张脸。”陆圣之似乎被自己的双关幽默取乐，笑了笑，“所以哪怕知道我还没有爱上你，也会选择继续和我在一起。”
    林重安反唇相讥，“是吗？我现在开始讨厌了。”
    “都是因为她，一切都变了。”
    预感到又要回到出轨的话题，林重安握紧拳。
    “你爱上白澈了吗？”
    “什么？”
    林重安终于大喊出声。
    她为什么会爱上白澈？她怎么会爱上白澈？她在意过白澈，也给予过略微超过的关注，也不过是因为白澈需要她。她一直想推开白澈。确认白澈不再需要自己后，她承认自己有过失落，但那样的感情甚至称不上在意。她一直爱着陆圣之。受到侵犯后的她更不可能对白澈有任何感情。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名誉沾上污点，因为不想让白澈轻易死去，所以她才——
    是了，她已经分析过无数遍，愧疚，同情，怜惜，欣赏，除了爱。
    她从来没有，之后也不可能爱上白澈。
    林重安抬起头，发现陆圣之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你懂什么！”
    陆圣之什么都不懂。最大的烦恼是被不喜欢的人告白的陆圣之，什么都不会懂。
    陆圣之只是看着她。
    “滚开！”
    这次换陆圣之被她推了个趔趄。林重安逃离了房间，逃出了宿舍。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从自己的身体逃离。她不敢相信陆圣之居然说出那种话。
    她爱上白澈了？
    她爱上白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