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医院里。意识逐渐清醒，疼痛也跟着来了。
    浑身都疼痛不已，但也还能忍，最痛的是头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缠满纱布，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他试图动动手脚，疼痛感更加强烈起来，但也不至于让他无法动弹，桑文从病床上慢慢起身。
    刚坐直就能看见窗外的风光，桑文愣了愣，就这么坐在这里，看着窗外。
    之前桑雨住院的时候他经常往医院跑，推开病房的门就能看见妈妈和妹妹，但是现在谁都不在了。
    窗外还是同一片景色，只是树叶枯萎得更厉害了。
    他沉默地看着之前凝望过无数次的风景，好像理解了母亲的离开。
    桑雅刚进病房就看见哥哥坐起来了，她赶紧过去想让他继续躺下，“哥，你现在还没好，怎么起来了？”
    桑文回过头看见了桑雅，精神恍惚的他似乎有些回过神来，看着妹妹担心的样子，他朝她轻轻笑了笑，想让她放心，“怎么还在这陪着哥哥？你应该回去休息。”
    “你不想要我陪着你吗？”桑雅对哥哥这句话感到不满，为什么好像不想见到她一样。
    “不是，只是觉得没必要为我这样。我在这也饿不死，伤势也有护士照看。”
    桑文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但是桑雅看着很不习惯，他笑得和之前不一样。
    “可是我想在这陪着你。”桑雅的语气带着埋怨。
    桑文看着桑雅的脸，脸上的笑逐渐收了回去，他看了好一会，才神色复杂地开口，“谢谢你，小雅。”
    桑雅在医院陪了桑文几天，这期间桑浩来看了好几次，只是桑文的神情依旧是冰冷淡漠的，桑浩没说什么，在病房坐了一会，嘱咐桑雅好好陪着哥哥，然后就离开了。
    他知道桑文恨他，但是他们是父子，桑文是他最骄傲的儿子，迟早有一天，儿子心里的伤口会逐渐愈合，他们父子会和解的。他总是如此自信，毕竟他和桑文可是亲父子，再怎么说，他都是桑文的爸爸，现在桑文不就只剩他这么一个父亲了吗？
    桑文的伤势看着吓人，但几乎都是外伤，在情况稳定之后他就可以出院，回家自行养伤。
    出院那天晚上，桑雅有些睡不着，其实她觉得哥哥可以在医院待几天的。就这样回家了，万一不舒服怎么办？本来最近就出了那么多事，他要是在医院带着，有什么难受的也可以及时就医。
    就在这时，桑雅听到了门口有声音，她的房间在哥哥和桑雨的房间中间，哥哥的房间就在她隔壁，所以此刻听得很清楚。
    桑雅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半夜起来做什么？
    她偷偷打开一条缝，想悄悄看看哥哥在做什么。
    但是还没等她看出什么，客厅的桑文就回了头，“笨蛋，你房间是有光的，打开门会透光出来。”
    “哦......”
    桑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桑文看她那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轻笑了几声，他朝她招招手，“和哥哥说说话？”
    “好！”
    桑雅立即从房间出来，到沙发上坐好等着哥哥，“哥干什么呢？为什么大半夜出来？不舒服吗？”
    桑文将热好的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睡不着，给自己热杯牛奶，要喝吗？哥哥再给你热一杯？”
    桑雅摇摇头，“不用了哥哥。”
    桑文的端着牛奶到她身边坐下，他刚坐下桑雅就闻到一股浓郁香甜的奶味。
    桑雅记得，哥哥一直喝的一个叫优诺的牛奶，那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闻着好香啊......
    桑文正喝着牛奶，眼睛往下瞥，看见妹妹那不自觉变得渴望的眼神，他停下了动作，再次笑起来，“要不要喝两口？”
    桑雅抿了抿唇，眼睛亮了起来，她点点头，桑文将剩下的牛奶递给她，她咕噜咕噜就喝掉了。
    也不是没喝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觉得这牛奶格外香甜，难怪哥哥那么多年一直喜欢喝。
    “冰箱里还有一盒，喜欢的话到时候你可以都喝掉，之后再想喝的话就让吴妈再给你买，这个保质期比较短，只有半个月，最好一盒一盒地买。”
    桑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歪着头想了想，又有些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和她说这些。
    桑文看着妹妹乖巧的脸庞，深吸一口气，愧疚地开口，“那天在医院，我说都怪你们，你很难过吧？”
    桑雅回想起那天听到那句话时的心情，神情低落下去，她再次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吗？”
    桑雅张了张嘴，这一切，好像是和她有点关系......
    但是她还没说出口，桑文就抢先一步开口，“是因为我太难过了，我说出那句话，只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太痛苦了，不代表那句话是正确的，你明白吗小雅？”
    桑雅看着哥哥，他眼睛又开始红了，让她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知道哥哥说的什么意思，心里那一丝丝埋怨和委屈也都不见了，看着他那么痛苦，她也不好受。
    “我说出那句话是因为那时候我心里有着太强烈的恨意，压不住了，我恨这个世界，恨所有的一切。我说出的那句话只代表我当时不讲道理，没有理智，那是迁怒，不代表那句话有任何正确性。小雅，原谅哥哥好吗？”桑文握住妹妹的手，请求她的原谅。
    这段时间一直在后悔对她说了那句话，可是太多的痛苦压在心中，让他没时间和妹妹道歉。
    “我知道哥哥难过，我不会怪哥哥的。”
    桑雅感受着哥哥手掌的温度，她喜欢他的温柔，也喜欢他的温暖。
    好像压在心头的一颗石头解决了，桑文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桑文靠在沙发上，眉眼温柔地弯起，看着妹妹开口，“小雅，你其实很聪明。”
    “是吗？”桑雅被这么一夸，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我妈说......”
    “你妈妈说的不是真的，你知道的，她说的那些不对。”
    桑雅有些不自然的看向自己的脚上的拖鞋，“真的吗？”
    “当然，你只是刚回家的那几年有些跟不上，但是你画画很好，学习也很快就跟上了。”
    桑文细数着桑雅的优点，想到那些让他意外的事，比如将桑杰推下楼的时刻。虽然他不想让妹妹被这样的家庭产生的毒素影响，但是能够为自己讨回公道，怎么能说不厉害呢？
    “总之，很厉害，比我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