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她欠多少你都替她还？」
    「辉仔，嗰妹仔欠咗好多？......本金两千，而家一万Dollar？」
    向海笑了笑，「一万美金对永泰的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不过......」
    阿杰咧嘴也笑，血与汗流进眼睛，恶鬼罗刹，「怎么？现在广兴堂做事，只逼人借钱，不准人还钱？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永泰？为什么他们认得阿杰？阿杰为什么能轻轻松松拿出一万美金，对普通人来说相当于十年收入的巨款？他不是一个人力车车伕吗？
    一道一道浪涌令阿晚头晕目眩。
    是了，阿嬷洗肾的债务，初??时只有两千美金，但沉重的利息如雪崩，难以看见曙光，她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当你决定用一切力量留住一个人，便不计后果，无论代价是什么。
    可如今，若代价是连累无辜的阿杰，她不能承受，猛一挣扎，脱开钳制，她冲到阿杰身前拼命比划，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
    阿杰心中一痛，想护着她，偏生被人制得动弹不得。
    真是底层中的底层了，还是聋哑少女？辉仔这些人做事真是，向海摇头好笑，也算青出于蓝。
    一个马仔踹倒阿晚，嘴里嘿嘿笑，阿晚疼得滚在地上，满身尘土，阿杰怒吼，「人渣！有本事别打女人！」
    向海开口，「我们广兴堂做事讲规矩，你永泰踩界，不仅挡我财路，还打了这么多人，又砸了广利公司，点算？」
    「你想怎么样？」
    「连本带利五十万，再留下一根手指。」
    阿杰怒火中烧咬牙切齿，「你敢！你就不怕我大哥知道？」
    向海听了个笑话，乐开，「坏规矩啲嘢，耶稣都冇面俾（坏规矩的事，耶稣来都不给面子），潘绍虎就算来了，也无可奈何。」
    「喔？我怎么个无可奈何法啊？向掌柜？」
    人未到，声先至。
    空旷废楼，数十人转瞬冲入，一切发生得太快，阿晚耳中刚听见「大哥」，「潘绍虎」，下一秒便见到他。
    轰！
    烂楼外惊雷乍落，虎啸龙吟，仿佛给他开路，大雨要来了。
    潘绍虎步伐不紧不慢，广利的人被迫散开戒备，局势翻了。
    粉色西服，银蓝色斜纹领带，大金表，「你一定会喜欢我哥的，虽然他有时候看上去很不靠谱，还喜欢花西装大金表......」
    原先一脸笑意的潘绍虎，蓦地凝住神色。
    女孩长发披散，衣服上全是尘土与污渍，那双曾经怯生生又充满好奇的眼睛，此刻征愣无言望着他，一串串泪像依兰花，目光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哥！我遇见了一个女孩，我觉得就是她了。」
    「她是我的初恋。」
    「看潘先生想去哪里都行。」她羞涩低头，皙白的脖颈微微泛起粉色。
    是她？
    「大哥！」阿杰一振。
    「潘大掌柜，来得够快的啊。」
    两秒的逗留，四目相接，时间静止，然后重新开始流动。
    潘绍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掏烟，洛青上前打火，以阿杰的能耐，看着惨烈，应该没伤筋动骨。
    深吸一口，吐息，笑笑地望向向海。
    「向九爷，好久不见啊，摆戏台演大龙凤啊？」
    广利公司，阿晚，阿嬷，洗肾，阿杰，一瞬，脑中已理清整个故事，当时付清了阿晚祖母的医院帐单，怎就没多问一句，之前是否借了不该借的钱？否则早能将这种事处理干净，也不至于......
    也不至于什么？
    他强迫自己掐断这条名为「如果」的丝线，他算是有些知道阿晚的性子，真问了，怕也不会说，这么自己扛着，又或者，早早地将自己卖给他......
    若真这样，是否，也不会有今日？
    「潘掌柜，你看得清楚明白，我的条件不过分，五十万美金，赔偿广利公司砸坏的地儿和医药费，坏规矩的人，留下一根手指。」
    当年潘绍虎在街面上混，不知多嚣张，这些年在永泰看似收敛了，还一路做到四大掌柜之一。
    后生仔当真以为自己是下山虎？他向海倒要杀杀他的气焰。
    如今真正的黑道组织犯军政府大忌，明面上火拼相信潘绍虎不敢，讲理的话，理可不站在永泰那边。
    「广利公司那破地方值五十万美金？你们这么多废物打我小弟一个我还没跟你要医药费呢，还想要我小弟的手指？」潘绍虎嘴角向下瞥，那笑，像弯刀，「要按我以前的脾气，广利公司直接一把火烧了，再让拆迁计画独独漏掉你的楼。」
    仰光老城许多破楼业主故意不修整，就等拆迁时赚一笔，广利那栋就是，现在众人所处的废楼亦是。
    阿杰想笑，一扯又疼得龇牙咧嘴，这就是他大哥潘绍虎。
    「你有这能耐？」向海明显不信，「今天广利公司的帐，是这个妹仔欠的，你永泰的人跳出来帮她还全数，断广利财路，这还不是坏规矩？」行业有行业的规范，永泰这是踩界。
    「喔？没看出来哪里坏了规矩啊？她是我弟妹，就等于我妹妹，你动我潘绍虎的人，这笔帐，我也得跟你算算。」
    放长线钓大鱼，故意不让人还本金的伎俩，见多了。
    阿晚愣愣望他，人心里藏刀，笑里也是。
    不待向海继续扯，潘绍虎抛出四个字，「勃固二马」。
    楼外又惊雷，电闪照亮潘绍虎的脸，暴雨一瞬吞没向海所有语汇。
    向海目光猛沉，整个人此时方如巨蟒抬头，再没刚刚闲庭信步的从容。
    众人不明所以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甚至是哪四个字也无法确定。
    「潘绍虎！」向海一字一字地咬，眼中摇撼，「你胆敢炸桥？你敢全面开战？」
    阿杰亦是浑身一震，「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