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部的动作比贺温阳预想得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新的楼层安排就已经下来了。
    秘书部门开始陆续整理东西。
    文件柜、办公桌、打印设备，还有各类资料，被按照新的工位编号一点点搬到下一层。整个过程几乎没有耽误正常工作，甚至连网络线路和办公系统都提前重新布置好了。
    贺温阳作为总秘书，自然全程盯着。
    等到下午，他再上这一层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秘书部门留下的痕迹。
    原先密集排列的办公桌全部撤掉。
    走廊一下变得空旷许多。
    原本的几个小办公室也被重新规划。
    季柠月的主办公室保留在原来的位置，旁边却多出了一个独立的休息室。
    最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被做成了休闲区。
    一整面落地窗前摆着柔软的沙发，旁边是一张低矮的茶几，墙边还放了一排书架。
    书架上不全是商业管理类书籍，反而多了不少画册、摄影集和轻松的读物。
    茶几旁边放着小型冰箱和咖啡机。
    冰箱里的饮料也分门别类放好。
    矿泉水、果汁、气泡水，还有一些低糖饮品。
    甚至连温度都被提前调好了。
    贺温阳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不像是临时添置的。
    更像是有人提前知道另一个人喜欢什么。
    行政负责人见他看得仔细，便解释道：
    “这些是季总让人准备的。”
    “她说谢先生不太喜欢喝太甜的东西，饮料尽量准备低糖的。冰箱里还单独留了一层，之后如果谢先生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让人每天补。”
    贺温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谢先生。
    谢奇莫。
    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再往旁边走，是娱乐区。
    这里比休闲区更宽敞。
    墙面上安装了一块很大的屏幕，下面摆着游戏主机和影音设备。
    旁边还有一组很舒服的懒人沙发。
    一侧的柜子里放着桌游、拼图以及一些小型娱乐用品。
    甚至还有一台小型投影仪。
    如果不说这是公司，几乎很难让人相信这里还是办公楼。
    行政负责人继续介绍。
    “这一块也是按照季总的要求布置的。”
    “她说谢先生平时一个人容易觉得无聊，如果来公司的话，可以在这里看看电影或者玩一会儿。”
    贺温阳安静听着。
    “另外，影音设备的声音做了单独控制，不会影响外面。”
    “嗯。”
    他应了一声。
    可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沉。
    连这种事情，季柠月都替谢奇莫想到了。
    不是临时起意。
    是连他喜欢什么、无聊的时候会做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再往里，是儿童区域。
    这一块显然也花了不少心思。
    柔软的地垫铺满整个区域，墙角做了圆角处理，矮柜固定在墙面上，避免孩子碰倒。
    里面摆着积木、拼图、绘画用品，还有几个可以拆卸组合的小型玩具。
    靠墙的位置甚至留出了一块阅读空间。
    几本适合季云宵年龄的书整齐地放在里面。
    贺温阳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起之前季柠月为了季云宵专门安排人准备的那些玩具。
    行政的人跟在旁边解释。
    “季总说，孩子偶尔来公司，不方便一直待在办公室里，所以这里也一起做出来了。”
    贺温阳点了点头。
    她是真的会把别人放在心上。
    只要她认定是自己需要照顾的人，就会把能想到的事情全部提前安排好。
    最后，才是最里面那块私密区域。
    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几乎完全听不见。
    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更衣柜，还有一张尺寸很大的床。
    床架是深色木质，线条简洁利落，床垫厚实，铺着浅色床品，枕头和被子都整理得一丝不乱。
    那张床摆在整个空间里，明显比普通休息室的配置高出了一截。
    床品也是全新的。
    柔软，整洁，质感很好。
    旁边甚至放着一个小型床头柜，柜子里提前准备了充电线、眼罩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让人午睡的地方。
    “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床也是季总要求的？”
    行政负责人点头。
    “是，季总说既然要做成完整的休息区域，就按照卧室的标准配置。”
    “知道了。”
    贺温阳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这一层的每一个区域，似乎都在告诉他一件事情。
    季柠月不是临时给谢奇莫腾了一个位置。
    她是在很认真地为他准备一个可以待得舒服、待得自在的地方。
    怕他无聊，所以有娱乐区。
    怕他闷，所以有休闲区。
    怕他饿，冰箱里提前准备了吃喝。
    怕他不舒服，休息区做得像真正的卧室。
    甚至连季云宵偶尔过来，都替他准备好了活动的地方。
    她几乎把所有可能想到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贺温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这里，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了季柠月对谢奇莫的照顾。
    那不是一句“我爱你”。
    也不是刻意做给别人看的浪漫。
    而是生活里一个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可偏偏就是这些细节，最让人无法忽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
    屏幕上还是这一层的改造方案。
    片刻后，他慢慢抬起眼。
    原本平静的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季柠月为什么会突然让秘书部搬走。
    因为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安静的办公室。
    她想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而这个空间里，要有谢奇莫的位置。
    贺温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摩挲了一下。
    半晌，他轻轻扯了下唇角。
    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挺好的。”
    他说。
    声音平静。
    可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把平板递还给行政负责人。
    “按照这个方案保持，不用再改。”
    “好的。”
    贺温阳转身走出去。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他却在最后一刻，又看了一眼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大床。
    然后才收回目光。
    原来一个人真正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
    不是时时刻刻挂在嘴边。
    而是连他渴不渴、饿不饿、无不无聊、累不累，都已经习惯性地替他想到。
    而这样的季柠月……
    是他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