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未料到第三面来得如此之快,不过两日之隔。
他步履匆匆赶往花园,灵帝在那里召见他,宽大的衣袖下是一方木盒,藏着新研制的蛊虫。
待他赶到时,却见灵帝身边已然站了一位青色衣装的少女,较之灵帝的玄色,敛去几分深沉。
听到脚步声,二人同时抬头,李衍君有些讶然,随即对他微微颔首,灵帝则朝他招手。
李茂林和煦道:“夷默,你来了。”
薛平快步上前,垂头俯身拜礼,问过平安后。想起喊他的目的,身旁站着李衍君,犹豫着是否要拿出。
灵帝并不在意,令他摆在面前的石桌上,三人皆低头去看。
只听得灵帝问:“这回的和上次什么区别?”
“陛下,此蛊比之前效果更加稳定,”薛平快速用余光看了一眼李衍君,只道,“更接近成熟体了。”
灵帝点点头,唤李衍君:“令猗,你瞧见了?吾没有骗你。”
猗,柔美繁盛。令猗是灵帝为李衍君取得字。
他端得一副慈父貌,话语中带了几分宠溺,似乎极为疼爱这个女儿。
李衍君浅淡的香气仿佛漫入鼻尖,薛平的心又不安分起来,只好端着姿态,听李衍君清朗的话语:“阿爹说的是,只是……”
她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活泼,虽然刻意为之,但灵帝却吃这套:“女儿还以为世上真有相思蛊呢。”
她眉间含笑,清丽的五官似乎也染上鲜活气。世人说她三分美貌、七分灵气,并非指她中人之姿,只是比起出色的样貌,那种灵动的神态才是最让人喜爱的,何况她的长相也是美丽的,薛平离得近了便下意识屏住呼吸。
李衍君伸手去触碰那蛊虫,全然不怕的样子。灵帝轻拍掉她的手,故作板起脸:“怎么什么都碰的?这是蛊虫。”
话语中却不见半分呵斥。
薛平听了忙在李茂林的示意下收起来,李衍君则收回藕白的手腕,同灵帝嘻嘻认罪。
灵帝召他来似乎只为了给李衍君展示一番,又问了他近来的学业等等,薛平一一回答,便听灵帝满意他的聪慧,用来督促李衍君:“令猗你要学着些。夷默天资聪颖,又刻苦上进,如今学识超过了大半同龄人,以后的前途也不可量。你呢?还要每日跑去玩乐,你要知道,读书对你是好事啊。”
他谆谆善诱,指尖扣在桌上:“你是公主,有吾在的一日便尊贵一日,可终究是要读书明事理的。你阿兄不也日日监督你?他纵然自己聪明,但要操两个人的心,你难道不觉得误了他吗?莫辜负他的心意。”
李衍君似乎早就适应这样好人似的灵帝,一点也不嫌情不深厚的尴尬,与他扮起一对感情深厚的父女,撒了几回娇,可谓是熟能生巧。
她心里想着:我阿兄要我读书自然是为我好,陛下在这里抢功劳,好像我以后有什么成就都是你劝的。
面上却是一副娇儿态,嗔道:“难道阿爹更喜欢他,却要忘了女儿?”
灵帝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争宠:“你啊你……”
目光落在近一年里个子拔高的少年身上,虽还有几分清瘦,可面容已经长成,若非表情总是冷淡,那勾人上挑的眼尾早就摄人心魄,唇瓣轻抿,专注倾听的神态自带风华。
李衍君是自己的女儿,又与自己长相相似,凤眸之下藏着不自觉的惑人清美,抬眼时盈盈发亮。三人某种意义上,竟然可以归位一大类的精致长相。
他如今年纪愈长,曾经让多少女子倾心的俊美长相也带了几处细纹,身子也不觉得比年轻时轻快,性格面对特定的几人时也温和了下来,不再喜怒无常。
左看右看。
李茂林愈发觉得面前一对儿人才该是自己宝贝的儿女,可惜薛平的出身了。他心中思索,不由得有将二人搓合之意,思绪转了转,开口:“吾还要要事。”
他转头对李衍君道:“令猗,他与你年纪相仿,平日里在太子那里也不出门。近日桃花开的盛,你替阿爹招待一下。”
“阿爹你要走了吗?”李衍君扯着袖子,面露不舍。
“嗯,阿爹也不是闲人啊。”李茂林开了个玩笑,又对薛平道,“夷默,令猗是你前日见过的。”
薛平向李衍君拱手,不敢抬头,李茂林道:“你们是同龄人,不必拘束。”
他沉吟片刻,顾及规矩,又道:“一会儿叫张浅德领上几位奴仆同你们跟着,别往深处去就行。”
说罢,又零零碎碎吩咐了薛平几件事,带走了蛊虫,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李衍君试探着开口:“薛……郎君?”
薛平淡淡道:“殿下唤我夷默即可。”
“好的,夷默。”李衍君有些尴尬,“你也不必总是喊我殿下,宫里到处都是公主、殿下的,不若按寻常人喊起。 ”
她自嘲玩笑一番,少年微微一怔,于是对她露出真诚笑容:“那令猗……”
他侧过身对她行礼:“今日便劳烦了。”
灵帝想法很好,可现实很萎靡。虽说二人表面上互喊表字,似乎亲近些许。可终究不过见了几面,李衍君还是不由得尴尬。
至于赏花,又有什么可赏?无非是些桃树罢了,还不若夏日里那一出莲塘,起码莲子清香可口,能够一饱口舌之欲,于是说话间带了些褒贬:“这桃花灼灼,风华逼人自然是好的。可慧云殿附近那处夏日的莲塘也未必输它。”
李衍君无论是面对熟人李复久会话多以表亲昵,尴尬时也说话不断,生怕两人突然的沉默。
身后又是一群沉默不言的宫人,她此时陪客也不能同宫人搭话,只好一直说个不停。
散步下来,一直是她滔滔不绝,而薛平简单附和,李衍君心想:这薛平同着这花似的,美则美矣,实在无趣,一张艳艳桃花面却性格冷淡,不如我阿兄清润动人,从不叫我的话落下。
她的评价极不公正,李复久同她相处多年,本性也不是多话之人,两人交谈间也是李衍君话多而李复久话少,只是氛围更加亲昵相熟,李衍君便觉得李复久比薛平有趣多了。
却听这回讲到莲花,薛平不再是客气旳附和:“是薛太妃的慧云殿吗?”
他突然问道,李衍君并不知晓他知道,也很惊讶:“是的。你……认识?”
薛平对上他的眼,露出浅浅笑意:“薛太妃是我的姑祖母,那处莲塘平夏日时见过,确实长得十分生机盎然,动人清香。”
李衍君:“还有这层关系?那我们今日还真是有缘了,我也极爱那一处。”
李衍君又开始侃侃而谈,此时却真诚多了,内容也不再是单纯的评点美丑香臭,分享些童年趣事,对薛太妃的孙辈也带了几分亲近。
说到兴处,甚至想要换个观赏地,只是被薛平劝住了。
此时荷花的季节过了,满怀希望的去却不一定能见到记忆中的美景,只怕会失望,不若放在心里,等到来年再赏。
李衍君觉得说得有理,两人便绕着桃林聊了一路的莲塘。待到分别是已经有了几分真切的朋友情意,李衍君忍不住道:“明年若还有机会,带你再去逛。”
薛平愣住,垂落的长睫盖住几分心神荡漾,嘴角却不自觉漾出笑意,昳丽的面容一瞬间鲜活灼灼,艳光乍泄,是浑然不觉的一笑。
李衍君也忍不住为之一愣,脑袋微微一空,竟忘了言语。
待薛平回过神,才察觉到自己失态,飞快将那抹笑意稍稍压下,耳侧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热意。
李衍君别开脑袋,道:“那么,我先回去了……薛郎君。我自己熟路,张公公麻烦您带他回东宫罢。”
张浅德自然无不应,领着薛平走了。
李衍君一路想着事情,未料到李复久就在长乐宫门口等她,喜不自胜:“阿兄,你怎么来了?”
她提起裙摆小跑到李复久身前,眼眸中的亮光点点,一展欢颜。
李复久一袭月白色兰草纹长袍,素玉束发,温声唤她:“衍儿。”
令猗是灵帝起的,李复久并不爱用这个字,非正式多人场合时只唤她小名,此时他刚从宫外回来,今日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他这几日早出晚归,李衍君没能见上一面,此时见了满是欣喜。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拖在身后,一长一短,一动一静,兰芷香与书墨香揉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李衍君突然侧身看李复久,忍不住嘟囔:“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没头没脑的一句,李复久侧身去听,不解其意。李衍君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羞意上脸,轻轻一笑:“当我瞎说的罢。”
“阿兄,今天你可以尽情的考我,看我有没有读书。”
“哦?这几日这么用功?那我便相信你,不用考了。”李复久逗她。
“不行!”李衍君哼了一声道,“必须考。”
“知道了,这位殿下。”李复久笑意揉在话里,目光柔和,二人之间搁着距离,他却也微微倾过去识别自家小妹说了什么回答。
那是最幸福,最有盼头的一段日子。
28
同类推荐:
【快穿】欢迎来到欲望世界、
她的腰(死对头高h)、
她又娇又爱nph、
爱欲如潮(1v1H)、
窑子开张了、
明星梦九重、
草莓印、
招惹1v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