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粗糙、冰冷、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零零的脸颊,粗暴地揉捏、摩挲,带着审视猎物般的阴鸷,细细打量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彻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零零浑身剧烈颤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眼底盛满极致的惶恐,完全猜不透眼前这个男人的喜怒,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对自己做什么。
脸上的力道加重,皮肉被狠狠挤压拉扯,骨骼都传来濒临碎裂的剧痛。这是她沉默不语、拒不回答的惩罚。
零零疼得眉头死死皱起,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抖得支离破碎,带着哭腔怯懦求饶:“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特7低低嗤笑一声,语气粗野又刺骨,满是戾气与不甘,“我刚才一直就看着你。我把编码告诉过你,给过你离开的生路!零零,我到底在惦记你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眼神嫌恶地扫过她脸上狰狞的咬痕血疤,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杂的血腥、腐臭与雨腥气,话语刻薄又扎心:“满脸伤疤,又丑又狼狈,浑身一股子死人臭味。我真搞不懂,你明明可以安稳离开这里,为什么非要留下?就为了守着那具半死不活的尸体?零零,你真的太让我失望,太让我寒心了。你把我的好意当成什么了呢?嗯?”
剧痛席卷整张脸,零零呼吸滞涩,胸口翻涌着窒息的闷痛。
她心底满是茫然与委屈,无数疑问疯狂盘旋。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刚刚想找寻的银面特卫,竟然是他!?为什么?为什么就不给她一条想要的路!
他凭什么审判她的选择、质问她的行踪?
就因为他比自己强大、比自己凶狠,就可以随意拿捏、肆意苛责她吗?
长久的恐惧与压迫之下,一丝微弱的怒意悄然从心底滋生。
可她太过弱小,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所有反抗都微不足道。对方仅仅一只手的力道,她拼尽全力也丝毫掰不开,只能被动承受所有折磨。
“你看。”特7眼底浮出戏谑又阴狠的笑意,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的抵触与怒意,“才多久没见,你就敢对我满眼怨恨了。”
他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厌弃:“那时的你可多乖巧、听话。现在是觉得活够了是吗?说真的,我对你,也没半点可留恋的了。我讨厌不听话的玩物!”
话音落下,扣在她脸颊的大手骤然下移,死死箍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窒息的恐惧瞬间吞噬零零!
她清晰读懂了他眼底的杀意,浑身剧烈挣扎、拼命摇头,刚才心底那点微薄的怒意瞬间崩塌,只剩下濒临死亡的极致胆怯与绝望。
他是真的要杀了她!记住网址不迷路мiгeп8.cǒм
生死一瞬,零零突然想起腰间口袋里的玻璃糖罐。她不顾一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攥紧糖罐狠狠砸向特7的头!
哐当——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炸开。
特7猝不及防被砸中头部,细碎玻璃划破头皮,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出。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竟敢反抗自己的女孩,眼底戾气彻底炸裂,暴戾彻底失控!
他抬手就是一记重拳,精准砸在零零柔软的腹部!
磅礴的力量瞬间炸开,零零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几米外的粗树干上。
剧痛贯穿五脏六腑,喉咙腥甜翻涌,她控制不住地大口呕出鲜血,浑身脱力瘫软在地,腹部绞痛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特7抬手抹掉头顶滑落的血珠,指尖触到温热血迹的瞬间,眼底杀意滔天,粗野的怒骂咬牙溢出:“贱人!贱人!我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你!早知道你会忤逆我,绝不留你到今天!”
他步步逼近,脚步沉重,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倒地濒死的零零走来。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零零浑身虚弱无力,捂着剧痛的腹部,口中不断溢出血沫,泪眼朦胧地望着不断靠近的黑影。极致的恐惧击溃所有理智,她拼命摇头,泪水疯狂滚落,喉咙溢出破碎呜咽:“不要……不要杀我……”
就在特7抬手、即将终结她性命的刹那!
一只惨白纤细的手掌,突然从他身后探出!
五指成爪,精准、狠戾、毫无预兆地狠狠攥住了他跳动的心脏!
噗嗤——
温热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疯狂喷涌。
特7浑身僵死,所有暴戾、怒意、杀意尽数凝固。他瞳孔骤缩,眼底盛满极致的、不敢置信的惊骇。高大挺拔的身躯剧烈一颤,僵硬地缓缓回头。
他根本看不清身后之人的模样,只感受到心口毁灭性的剧痛。
下一瞬,那只手猛地发力!
轰然一声闷响,温热的心脏被生生捏爆!
染血的手掌抽离,特7庞大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重重向后栽倒在地。躯体落地后还在迟钝、机械地轻微抽搐,彻底没了生机。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倒地的零零怔怔看着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绝望死寂的心底,瞬间炸开极致的狂喜!
小胖!小胖醒了!
她忍着撕裂五脏六腑的剧痛,撑着树干勉强抬头,嘴角艰难扯出一抹带血的微笑,虚弱又哽咽地轻声呢喃:“小……小胖……”
可此刻的少年,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懵懂怯懦、满眼清澈、只会哭着依赖她的小孩。
他周身褪去了往日的稚气温顺,浑身萦绕着凛冽冷漠的戾气。眼底看似还残留着一丝钝感微光,实则锋芒凛冽、冰冷刺骨,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寒。
小胖轻啧一声,漫不经心地抬手,随意甩去指尖沾染的温热血迹,动作慵懒又狠戾,仿佛刚刚捏爆一颗心脏,不过是随手碾死一只蝼蚁。
他像是这时才听见女孩微弱的声音,缓缓抬眼,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淡漠的视线落在狼狈瘫地、满身是血的零零身上。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毫无温度,藏着漠然的疏离。
他一步一步,缓步走到零零身前,俯身弯腰,与她平视。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散了零零所有的疑虑与不安。她全然忽略了少年浑身陌生冰冷的气场,眼底只剩失而复得的欢喜,迫不及待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声音软糯又雀跃:“太好了!你醒了!真的太好了!”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小胖微微偏头,轻巧又淡漠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零零僵在原地,举在半空的手定格,眼底的欢喜瞬间凝固,满心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她怔愣恍惚之际,少年低沉清冷、毫无温度的嗓音,缓缓在她耳边响起:
“小乞丐,你怎么还是这么狼狈?”
零零瞳孔震颤,浑身瞬间冰凉,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声音颤抖破碎,带着不敢相信的试探:“小胖?”
“啧。”
小胖轻轻蹙眉,似是厌烦这个称呼,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与亲昵,只剩彻骨的冷漠疏离。
他一字一句,清冷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我要走了,小乞丐。”
随后他不愿再多言语,直起身站了起来。
零零心头一慌,拼尽全力想要撑着地面爬起,手足无措地急声追问:“你要去哪儿?你要去哪里?那我呢,你不带上我一起吗?”
她情急之下,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裤腿。仰头望去,厚重翻滚的黑雾恰好吞没他的上半身,昏沉的阴影笼罩下来,她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猜不透此刻的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心底满是惶惑与不解。
“我要走了。”小胖语气淡漠,不愿多做纠缠,抬脚便要挣脱离开。
零零指节发白,死命抱紧他的腿,眼眶蓄满滚烫的泪水,声音颤抖带着哀求:“那……那我跟你一起走,我还能走,我们一起好不好。”
她竭力想要撑着地面站起身,可腹部重创带来的剧痛席卷全身,浑身力气尽数流失,身子一软,重重跌倒在他脚边。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狼狈地哽咽哀求:“小胖,小胖拉我一把,好不好?小胖,你到底怎么了……”
小胖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缓缓蹲下身。可他没有伸手搀扶,就任由伤痕累累的女孩朝着自己靠拢,脸上没有半分怜悯,神情冷硬无动于衷。
“放开吧。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在这之前,其余一切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小乞丐,别再叫我小胖。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孩子了。”
他像是想起过往的某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继续开口,话语锋利如刀:“你看看,你终究还是做到了。如果你当初能再狠一点,早点动手,你就不会来到这里,你应该去了个好的地方,可是你太胆小了,一直忍到现在。啧,零零,把手松开,我该走了。”
“不要!你是在怪我吗?怪我害你受了伤,是不是,小胖!”
零零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仍旧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可小胖掌心轻轻一用力,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不再看她一眼,默然站起身,如同听不见身后所有的哭喊哀求,转身径直步入翻涌的黑雾深处,转瞬便被浓重黑暗吞噬。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零零爆发出凄厉悲怆的痛哭。
“不要!别把我丢在这里!带上我!为什么不肯带我一起走!小胖!小胖!”
黑雾越来越浓稠,遮天蔽日,四周的巨树尽数隐没在黑暗之中,天地间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林间回荡。
“带上我!带上我一起!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别丢下我一个!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我要这样苦苦活着,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陪着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我真的就是一个,没有人会喜欢的脏孩子吗?”
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如同尚在母胎之中的婴孩,摆出本能自我保护的姿态。黑雾层层迭迭裹住她单薄的身躯,泪水混着嘴角残留的血沫不断滑落。
所有人都走了。
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陪她。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的消失了。
无边的绝望沉沉压在心上。她好想要就此沉沉睡去,永远不再醒来。如果能永远沉睡,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无尽的折磨,就不会这般痛彻心扉。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细碎柔和的微光,悄然闯进她紧闭的眼帘。
她依旧蜷成一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有什么轻飘飘的小东西,轻轻拂过她的鼻尖,一下,又一下,似是温柔的安抚,又像细碎的触碰。
她泪眼迷蒙,睫毛被泪水濡湿,颤巍巍缓缓睁开双眼。
不可思议的一幕映入眼底——一只萤火虫,正悬停在她的眼前。小小的躯体,翅膀轻轻翕动,点点银绿的微光柔和流转,它甚至轻轻落至她淌满泪痕的眼边。
紧接着,一点又一点萤光在沉沉黑雾里浮现出来。越来越多,成千上万的萤光纷纷亮起,仿佛死寂无边的暗夜之中,突然洒落漫天细碎星辰。
无数萤火虫绕着她缓缓盘旋飞舞,轻薄的翅膀扇动,莹莹柔光流转,将浓稠阴冷的黑雾都浅浅推开一圈。
它们萦绕在她周身,像一双双无形、温柔的手臂,静静将她环抱,送来一片渺茫却真切的暖意。
零零脸上极致的悲伤僵住,茫然无措地伸出手。两三只萤火虫轻轻落上她的掌心,细碎的微光落在皮肤上,带来一丝淡淡的温热。
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积压到极点的悲恸化作泪水再度奔涌,她又哭又笑,眼泪不停滚落。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那首她记在心底的歌谣。
原来只有深陷无边黑暗的时候,这些小虫才会自夜色之中飞起,安安静静地留下来,陪着独自一人的她
她气息微弱,嘴唇轻轻翕动,低声喃喃哼唱起来:
“虫儿飞,
虫儿飞……”
第二十二章我要走了 laмeiщц.cò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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