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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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当年自己求助的人是王畅, 王畅提出做他的女朋友，沈意意会答应吗？
    沈意意想：会的，她并不讨厌王畅。
    只是未必能跟王畅相处好, 她不会用大量时间来看管男人；
    也或者王畅跟她在一起之后, 会注意跟异性保持分寸……
    这种事，谁知道呢。
    林玉叫沈意意过来，是帮她弄手机, 她之前工作零零散散，现在有统一交社保的机会, 需要在网上操作填写资料。
    帮她在厨房里弄完后，沈意意出来。
    客厅里坐着一位中老年男人，正在低头下象棋。
    明明天气尚热, 还穿了件灰t恤和卡其长裤，两者都不新，被磨出了绒毛，连人一起显得格外老旧。
    没错，林玉又找了新男朋友。
    沈意意坐下来：“李叔叔，要不要我跟你一起下？”
    名叫李叔叔的人愣了愣，有些受宠若惊, 他也没说什么，默默将象棋推到中间。
    据林玉说, 这个李老师喜欢她，是因为觉得她活泼, 爱说话, 他喜欢能一直说话的女人。
    美甲店靠近安置房, 那边人越来越多, 春节过后, 对面住进了这个小学老师。
    最开始林玉也没在意，只是总觉得对面的人老悄悄看她。
    被关注总是不免会燃起好奇心。
    一来二去打听才知道，这人有点惨。以前有个老婆和儿子，后来家里买了新车出去玩，碰上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老婆儿子都在车祸中丧生，他自己也压断了腿，从此不敢再碰汽车。
    林玉知道这事就有点同情对方，又总见对方下完班瘸着腿一个人买菜做饭，看了好几回，实在忍不住就上前教他做菜。
    在万峰之后，林玉确实是不想找伴的，可是她觉得这李老师挺好，鉴于之前的经验，这回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问了周边人他的情况，连学校都去打听了，李老师的事全校都知道。
    林玉最怕沈意意反对，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她的意见。
    沈意意当时在电话里只问了她两件事：“他知道我跟周砚的关系吗？”
    她怕对方是冲着钱来的，想搞诈骗。
    “不知道。”林玉连忙说，“我哪能告诉他啊。我连小陈都没讲呢。”
    “他对你好吗？”
    说到这，林玉语气低下去：“还成吧，人挺细心的，吃鱼都会给我挑鱼刺。”
    “那你谈吧。”沈意意回答。
    “真的？”林玉当时都不敢相信。
    少女时期的沈意意会不喜欢妈妈找男人，她总想人不可以完全自己过吗？
    现在她却觉得……人终究是需要有精神寄托。
    林玉上班就是为了赚钱，谈不上事业；
    沈意意忙于工作不陪在她身边；
    跟小陈没有话题，小陈有时都嫌她唠叨……她是很寂寞的。
    林玉这几年老得很快，并非全是因为年龄。
    而是心气没了。
    她从来也没多高的心气，就是想找个对她好的男人，想被爱。
    林玉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来，意意，吃点水果。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今天同学婚礼我刚从那边过来的。”
    “那晚上留下来吃饭。”刚说两句，卧室里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去接电话。
    象棋还在下。
    对面的小学老师很专心，目光一直落在棋盘中。
    沈意意突然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我妈妈的过去吗？她当过别人的小三。”
    林玉在卧室跟人说话欢快的声音响起来：“好呀好呀！那我待会儿就去。放心，绝不缺席。”
    李老师像是隔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抬头，放在桌面的拳头微微地紧握：“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她又不是自愿的，是遇人不淑！是命不好，命不好的时候谁都扛不住。”
    沈意意注意到他的拳头，他像是在生气。真难得，这么多年，除了她之外，还会有另一个人为林玉的遭遇而生气。
    他又压低了声音：“你不应该这么说她，她是你妈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
    “嗯。”沈意意应。
    李老师运气不好，拿编制晚，没赶上分房子；教的地理，也不算特别受重视；年轻时想努努力当班主任，谁料到遇到了车祸，从此一蹶不振，整个人孤僻起来，在学校里边缘化。
    也许是这份苦难，让他对于别人的遭遇更有同情和共鸣。
    而且脾气好，或者说软到，连生气音量都不大，还越说越小声、局促……跟林玉挺适配。
    只要他对林玉好，沈意意会为他养老送终。
    沈意意将桌上的水果盘推过去，温和地说：“来，叔叔，吃点水果。”
    ……
    李老师这么多年一个人住，厨艺不好，但会做饭，晚上也是他做的，林玉全程就是在旁边指导他，时不时动手上前把他挤开，李老师在旁边看了会儿又默默上前。
    吃完晚饭，沈意意下楼，碰着林玉跟她一块儿，换了身刺目的全粉，拎着两把半人高的大红扇子。
    “这是干什么？”
    “我参加了小区的舞团，要去广场练舞，明天还要去人家婚礼上巡演呢。”她得意洋洋地说。
    沈意意笑了笑，想起林玉之前问过她的一件事：“你可以让他搬过来住。”
    之前是不确定，但现在他们谈了大半年，今天来看感情算是稳固。
    林玉有房子但没有退休金，李老师有退休金却没房子，倒很互补。
    林玉眨眨眼：“他早搬进来一个月了。”
    沈意意：“……”
    舞团小姐妹叫林玉，林玉慌不迭地跑过去了的，站在c位，随着音乐的前奏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
    沈意意停在原地。
    夕阳西下，她第一次在她妈妈脸上看见了富态，跟李老师恋爱后她居然胖了，大概是因为天天指导李老师做菜。
    年轻时一直就有的可怜又低眉顺眼的神情从她脸上消失。
    像一只鸟，经过风吹雨打，汹涛骇浪，千辛万苦，终于、终于找到了一棵她可以停靠的树。
    谁说这世上没有奇迹呢，沈意意做梦都不会想到她妈妈能找到一个小学老师。
    沈意意继续往前走。
    还想起，李老师之所以喜欢林玉不是因为林玉漂亮，而是认为林玉活泼、有说不完的话。他安静了很多年，想听人说话。
    沈意意都没发现过林玉的优点。
    以前她认为林玉懦弱卑微，现在她觉得林玉很勇敢，比沈意意勇敢得多。
    林玉一直在追逐自己人生中最想要的东西，飞蛾扑火般地往前冲，从来都没有丧失真心和对爱情的期待。
    问题只在于她不看准人就扑。
    沈意意能看得准人，可是她不敢，别说飞蛾扑火，明明是值得的对象，她却连完全投入地去爱对方都不敢……
    -
    沈意意回到住处，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即便国庆放假还是有些杂事要处理。
    叮咚。
    sunshine群。
    王畅：今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流星雨，要不要一起看啊。
    已经有好几年不用的群，最后的消息停留在大一，王畅还会深夜在群里找他们聊天。
    周砚：可以。来之前的烂尾楼聚会。
    这是周砚第一次这样主动参加。
    同时他给沈意意发了个微信：我在楼下。
    闪着蓝光的屏幕里表格还未完成，但沈意意今天接收到了太多人这几年被短短几句话概括的人生境况，心很难平静，回复：好，我马上下去。
    周砚开车带沈意意过去，月明星稀的城市夜晚，沈意意坐在副驾驶座，目光扫过周围熟悉的建筑，章青、早已经被拆迁的家、海鲜酒楼……
    这些年她一直往前跑，没有时间往回看。
    今天因为孙城的婚礼和林玉，难得有点怀旧。
    周砚的车在一栋崭新的住宅楼停下。
    在驶入地下停车场时，沈意意确定了一下方位，是之前的烂尾楼。
    “是有人续建了吗？”
    “嗯，几年前我重新承包下来。”
    说着，车驶入偌大的地下停车场，下来后，他们进电梯，周砚按下23层。
    23层不是天台，而是住宅。
    “这一整层都是我们的。”说完，他按下密码锁，仍然是沈意意的生日。
    将近五百平的四室两厅一厨两卫精装房，所有家具崭新得发光，墙角四处都是植物。
    周砚带沈意意去卧室，按亮灯。
    床位对着放小玩意儿的置物架，这是她以前在秦合宿舍的摆放格局。
    “这是卧室。你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儿子的房间。”
    “女儿的房间。”
    “给你妈妈预备的客房。”
    “隔壁还有两个办公间。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那边办公再回来。这里离你公司不远。”
    周砚说完才转过头对准沈意意。
    目光很明确。
    他是行动胜于语言的类型，一直是这样。
    沈意意不是傻子，听不出他是在求婚，她只是问：“为什么？”
    “你有你的目标，我也有我的。你要等还清债务才能跟我谈及爱，我要等在秦合掌权，才能跟你谈及婚姻。”
    原来他当年说的再等等，是这个意思。
    “以前我抽烟是因为虚无。”周砚幽深的目光望入她眼里，“我总觉得人生包括钱财都没什么意义，遇见你才意识到，人要为喜欢的人和事而努力。”周砚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你不觉得我很自私吗？一直在蹭取你的资源。”沈意意轻声，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周砚的喜欢。
    “沈意意，我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高中的时候我账户内其实没有七十万。因为一直没怎么要过钱，当时还考虑过把那辆车卖了但无法提供凭证，于是我撒了一个谎。”
    “什么谎？”
    “我借用了孙城妈妈的名义，说她得了癌症。我妈转了五十万给我。”周砚走到她面前，低头凝视她。
    沈意意没想过周砚也会撒谎骗人。
    “那时候我想，我绝不能毫无能力和自由。于是我决定要把公司拿到手再跟你结婚，让他们没办法反对。”周砚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跟以前一样摩挲着她的脸，“沈意意，我们都一样自私。就算不继承公司，我们也能结婚，可我就是想要更多。因为我一直认为，我拥有的越多，能给你的就越多。”
    哪怕现在沈意意能赚很多钱。
    在周砚眼里一样跟高中时那样，可能会遇到她解决不了的事，病症、打压……
    那时候她只能来求助他，只有周砚能为她顶起一片天。
    沈意意没说出话。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红绒盒，打开，里面是枚晶莹透亮的钻戒，沈意意接过：“从新加坡带回来的吗？”
    “是。”周砚说过，沈意意离职后那次出差带回来的。
    来电话。是孙城王畅他们到了。烂尾楼一下变成摩天大厦，不敢上来，周砚说：“我去接你们。”
    沈意意跟着一块儿。
    下楼时，周砚按电梯才说：“我打算要两个孩子，儿子和女儿都想要。”
    沈意意以前从来没考虑过生孩子的，她的人生过得不算差，沈齐没有打过她、没有受到性侵或者从小到大的嘲笑，可她依然不想要一个孩子来这世上遭遇。
    “如果像王畅和温静还不错。”
    “我们的孩子像他们是不是有点奇怪。”周砚平静却坚定地说，“像我们自己就好。物质我们不缺，只要有爱，我们能把他们养好。带他们来世上享受爱和快乐。”
    周砚把他们接上来，四个人没有落23楼，而是到了24楼。24楼的屋顶变成了一个修整干净的花园，他在门口按下天台的开关，有玻璃罩从两侧徐徐上升，在顶空接合，自动将场地罩起来。
    王畅啧啧称奇：“卧槽，这是个温室花房吗？”
    周砚：“嗯。地面太乱。我打算让孩子们在上面玩。踢球或者做游戏都有空间，玻璃罩能保护安全。”
    王畅：“牛逼。”
    四个人坐在天台的并排座椅上等流星雨，王畅买了点汽水和啤酒，没买他以前最爱的烧烤。年纪大了，也都没喜欢这种刺激性食物。
    位置也跟以前一样，从左到右。
    孙城周砚沈意意王畅。
    其实他们也隔阂了很多，没有以前多的话题聊，幸好王畅还是永远能热场子，很适时地谈了很多会议和八卦。
    流星雨一直没出现，孙城低头刷今天的婚礼抖音，图片是他跟黎知脸靠着脸的结婚照，配了bgm。
    沈意意扭头瞄见照片中的黎知笑得灿烂。
    王畅说她是被她妈妈逼分手才和孙城结婚，但沈意意更愿意地认为，黎知是自愿的，她是外柔内刚的类型，否则不会靠一己之力读到那么好的大学，一路硕博，婚姻一定是她慎重考虑才愿意。
    恋爱路上可能都会有过烦腻处累了的时刻，等真正走入婚姻……
    人最终还是会倾向选择内心最喜欢、相处最舒服的那个人。
    喜欢的人会重逢。
    相爱的人终究会在一起。
    王畅：“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好熟悉啊？”
    孙城：“《流星雨》，《流星花园》的主题曲。”
    王畅：“没看过。”
    孙城说：“我也没看过，是很古早的电视剧，黎知喜欢看。”
    “温柔的星空
    应该让你感动
    我在你身后
    为你布置一片天空
    不准你难过
    替你摆平寂寞
    梦想的重量
    全部都交给我……”
    “卧槽！”王畅突然指着远处，“你们有没有看到，好像有一道流星划过去了。”他瞬间调整姿势，牢牢盯住前方。
    跟以前一样，王畅容易被外物吸引，孙城总是坐在边缘。
    只有周砚坐在沈意意身边，能够察觉她的一举一动。
    沈意意流了眼泪。
    很小的时候，沈意意发过誓，她不会哭，讨厌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软弱，即便在林玉面前也不例外。
    第一次在林玉面前哭，就是林玉打砸完万峰的火锅店回来抱住她那次。
    无声的流泪。
    仇恨、痛苦和无能为力。
    这一次完全不一样，说来也奇怪，周砚求婚时她就喉头哽咽，想忍下去却一直忍不住……
    此刻，她才明白，幸福居然是这种感觉，根本无法克制。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
    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
    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这么多年，她从未承认自己爱周砚这个事实。
    林玉是沈意意一辈子的前方提醒，提醒她爱情这条路不可以去，不可以沉溺，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留有后路。
    于是在明知周砚全心全意的情况下，沈意意却始终保留自己……不敢过多付出、不敢过于求助、不敢全身心依赖……甚至连衣服都会斟酌着给他买，好不让自己显得太爱他。
    多傻啊。
    真正的后路是，如果周砚变成周秦，那就义无反顾离开他，而不是在恋爱中一直抵抗自己的汹涌爱意。
    沈意意爱周砚。很爱很爱。从高中时就被他吸引。
    也许这回她真的应该学林玉，勇敢一回，全身心毫无保留地投入爱情，投入婚姻，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远处闪过了流星雨，周砚无声牵住她的手。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
    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
    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原来一直被她认为灰暗的少女时代，
    早就有流星滑过。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的设定，本来是沈意意考上大学后，就从十年后倒叙写。现在这样写显得后面进度太快了。
    但是十年后倒叙一直缺乏细节，或者说矛盾，我想不出沈意意再了解周砚的真心后，还不接受对方的原因是什么。她是个很看重现实、实实在在东西的人。只有像周砚这样的长久的陪伴和付出才有可能让她走入婚姻。
    最后这几章都是总结啦，总结沈意意身边朋友各自的生活，算是一篇青春文。
    这篇文冷得有点可怕，我还以为起码能顺v呢，下次还是要好好改进自己的结构掌控力，不能只有个开头就写。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祝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