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以后,学校忽然忙起来。
期末、社团、圣诞演出、竞赛训练,全挤在一起。走廊里常有人抱着电脑跑,图书馆下午三点以后几乎找不到位置。
林知夏倒没有太大变化。
她还是按自己的节奏上课、打工、做题,偶尔被周既明叫出去吃东西,也会在Discord里跟他们聊几句。
只是数学老师开始经常把她叫过去。
第一次只是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春季Euclid的重点训练。
林知夏说有。
老师又问:
“Are you taking any external prep?”(你在外面上竞赛培训吗?)
“没有。”
老师明显有点惊讶。
“None?”(一点都没有?)
“没有。”
“Private tutor?”(私教呢?)
林知夏摇头。
老师笑了一下。
“That039;s impressive.”(那很厉害。)
林知夏也笑。
她其实不觉得有什么。
国内以前学数学的时候,老师很喜欢讲“题感”。她一直觉得这种东西说起来很玄,可她确实比较容易看出一道题想让人往哪里走。
有时候做不出来,也能大概感觉是哪一步卡住。
至于所谓竞赛技巧,她当然没有周既明熟。
只是很多题,她看一会儿也就会了。
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既明正靠在外面等。
“老师找你干嘛?”
“问我补不补课。”
“你怎么说?”
“实话啊。”
“没补?”
“嗯。”
周既明看了她两秒。
“你真的很烦。”
林知夏笑。
“又开始了。”
“我认真说。”
“那我更高兴了。”
“你怎么这么欠。”
“因为我91。”
周既明脸一下黑了。
林知夏笑得更厉害。
最近她很喜欢拿这个数字逗他。
因为周既明每次都会生气。不是特别真生气。
至少林知夏一直这么觉得。
他越生气,她越觉得他们熟。
朋友之间才会这样。
如果不熟,谁会记得谁考了多少。
“你等四月。”
“你说好多遍了。”
“你怕了?”
“怕你请不起饭。”
“林知夏。”
“干嘛。”
周既明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他看一眼。
脸上那点笑立刻淡了些。
“谁?”
林知夏随口问。
“我妈。”
他接起来。
“Hello?”
电话那边声音不大,林知夏听不清。
周既明一直嗯。
最后说:
“I know.”(我知道。)
挂掉以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走。”
“去哪?”
“午饭。”
“我带了。”
“吃什么?”
“三明治。”
“又三明治。”
“怎么了?”
“你每天都吃这个不腻?”
“省事。”
“走吧。”
“我真有饭。”
周既明已经往前。
“我请。”
林知夏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
“你刚接完你妈电话,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周既明回头。
“你观察我干嘛?”
林知夏一下愣住。
“谁观察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高不高兴。”
“脸上写着。”
周既明看她。
然后忽然笑了一点。
“那你还挺懂我。”
林知夏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少来。”
她最后还是跟他去了。
===
他们去的是学校附近一家很普通的日料店。
午餐套餐二十多。
林知夏没有拒绝。
可能因为周既明最近请她的次数多了,她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不自在。
他点了咖喱。
林知夏点乌冬。
吃到一半,周既明忽然问:
“你真不补课?”
“你今天怎么一直问。”
“好奇。”
“真没有。”
“你爸妈不管?”
林知夏抬头。
“管什么?”
“成绩。”
“会管啊。”
“那为什么不给你找老师?”
林知夏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我成绩又没掉。”
“竞赛呢?”
“我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个。”
“现在知道了可以补。”
“没必要吧。”
周既明没说话。
林知夏夹起一块鱼板。
“而且很贵。”
“你知道多少钱?”
“不知道。”
“那你说贵。”
“私教怎么可能便宜。”
周既明把筷子放下。
“也还好。”
“你觉得还好而已。”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林知夏其实没想刺他。
只是顺口。
她低头喝汤。
周既明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靠钱。”
林知夏立刻抬头。
“我没这么说。”
“你刚才那个意思。”
“不是。”
“那是什么。”
林知夏皱眉。
“就是你家觉得不贵的东西,对别人不一定。”
周既明看她。
“比如你。”
林知夏停了一下。
“对。”
她说得很直接。
周既明反而没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周既明笑了一下。
“行。”
“生气了?”
“没有。”
“你脸又臭了。”
“我脸就这样。”
林知夏也笑。
气氛又松下来。
可周既明心里那点不舒服没有消失。
他以前很少意识到“贵”这件事。
私教一小时两百还是三百,对他来说只是一张日程表上的时间块。
妈妈会安排。
老师会来。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
林知夏却会先想价格。
甚至在知道具体价格以前,就已经默认那是自己不会选的东西。
他忽然很想说:
我可以给你找。
这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
他知道她不会喜欢。
跑马道20:她不用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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