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熙被她这么直白地戳穿，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垂着眼睛看着她握着他的那只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说…你的男朋友不长我这样。”
    礼栗微微一愣。
    陈少熙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把他的瞳色映得浅了一些，浮着一层薄薄的光，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高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你的朋友们应该都还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吧？”
    礼栗直视着陈少熙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
    陈少熙被她看得有些顶不住，他又垂下眼睛，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他手里。
    “没关系。”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介意的。”
    礼栗看着他这副样子，她知道陈少熙可能是在装委屈，想要她说出来的任何承诺。
    礼栗反而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只是重新牵起他的手，说：“走吧，不是说好了去夜市吗？再不去人家该收摊了。”
    可是，小狗要学会自己索取。
    他不说，礼栗又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呢，天天去猜，礼栗没有那个耐心。
    陈少熙被她拉着往前走，步子跟了上来，握着她的手的力度也稍微松开了一些，指尖在她指缝间轻轻蹭了蹭，带着依赖。
    网红夜市在城东那条旧河道的旁边，平日里就人声鼎沸，周六晚上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两排红色的帐篷沿着河岸一字排开，绵延了将近一公里，帐篷顶上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摇曳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烤鱿鱼的焦香、章鱼烧的酱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铁板烧滋滋作响时爆出来的葱蒜味，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在冬末微凉的夜风里飘散开来，暖融融的，让人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礼栗握着陈少熙的手，两个人挤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
    陈少熙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微微侧着身替她挡开那些擦肩而过的人流，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怕她被哪个莽撞的路人撞到。
    “你想吃什么？”陈少熙侧过头问她。
    礼栗垫脚张望了一下，目光被斜前方一个排着长队的摊位吸引了，那摊子挂着一块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老字号铁板鱿鱼”几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上过本市美食节目”。
    “那个吧。”礼栗指了指那个摊位，“排那么长的队，肯定好吃。”
    陈少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拉着她挤了过去，在队伍末尾站定。
    两个人排队的时候，礼栗靠在陈少熙旁边，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侧着身，用自己挡住了从河边吹过来的冷风。
    “你冷吗？”陈少熙低头看了她一眼。
    “还好。”礼栗缩了缩脖子，话音刚落，陈少熙就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绕到了她脖子上，动作利落又自然，围巾上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热乎乎的，包裹住了她的脖颈。
    礼栗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觉得她好像已经开始熟悉陈少熙的味道了。
    排队买了鱿鱼，又逛了旁边的糖葫芦摊、烤冷面摊、章鱼烧摊，两个人在夜市里挤了一个多小时，手里拎的袋子越攒越多，肚子也吃得圆滚滚的。
    走到夜市尽头的时候，人群稍微稀疏了一些，河边有一小片空地，摆着几张长椅，有几对情侣坐在那里歇脚聊天。
    陈少熙拉着礼栗在空着的长椅上坐下来，两个人靠着椅背，面朝着河面。
    河水在夜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对岸的建筑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朦胧而温柔，偶尔有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夜市飘来的零星香气。
    陈少熙侧过头看了礼栗一眼，她的脸被夜灯的光映得柔和了几分，鼻梁的线条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分明，几缕碎发从耳后落下来垂在脸侧，被她用手别到耳后。
    陈少熙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张了张嘴，忽然开口：“栗栗，我们拍张合照吧。”
    礼栗转过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我想发朋友圈。”陈少熙说得很直白，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认真和坦诚，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我们在一起一周了，我想发个朋友圈，可以吗？”
    礼栗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陈少熙那双在夜灯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小狗学会表达自己的需求了。
    她以为陈少熙不想发朋友圈的，毕竟何浩楠是他的发小，两个人的关系不算差，至少在礼栗知道的情况下，这周他们还一起吃过饭。
    她以为陈少熙也是介意的，也在回避这件事，所以两个人都没有提过这回事儿。
    可她现在看着陈少熙此刻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想错了。
    陈少熙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何浩楠会不会知道，不在意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他和发小之间的关系。
    “你想发就发呀。”礼栗点了点头，笑得自然又大方，“不过照片要拍好看点。”
    陈少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抬起手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屏幕亮起来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微微侧过身，肩膀靠过来贴着礼栗的肩膀，镜头框住了两个人的上半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取景框里两个人的脸，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稍微靠后一些，更加贴近礼栗的脸，然后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出来之后，陈少熙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照片里礼栗微微偏着头靠在他肩膀上，眉眼弯弯的，嘴唇带着一点没完全压下去的笑意，脸颊被夜灯的光映得温暖又柔和。
    而他站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看着镜头的方向，表情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这张好看。”陈少熙说，然后他退出相机界面，打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几个字，附上那张照片，点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