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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离别 在这世界里穿行

    第103章 离别 在这世界里穿行
    那一刻像把什么摆到台面上。猝不及防。
    林晚橙心里急跳一下, 可席准不退让,眼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锋芒。旁边申雪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她。有打草惊蛇的意味, 拉锯片刻,林晚橙还是将碗递给了他。
    席准抬手的时候, 袖扣就在她眼底下, 肆无忌惮地晃着。林晚橙靠着椅背,耳尖终于有点晕红了。
    ——wanna see the world with you.
    她想起自己当年傻乎乎写给他的话。
    特别想瞪他, 却只是低垂下睫。
    林晚橙不知道他在干嘛, 在他们分手将近两年后, 戴着她送的袖扣跑来上海招摇。
    “chloe有男朋友了吗?”杜总在这时问。
    这个问题来得不是时候,桌上变得有点安静。林晚橙在气急时说过谎,此刻却不想骗其他几位老板,尤其雪姐和昶总:“…还没有。”
    她知道这和在香港说的不一样,耳尖颜色略弥漫开,补了一句:“但是有在尝试相处的对象。”
    话音落下, 总觉有视线落过来。
    “工作里认识的人吗?”申雪扬眉。
    “读书时认识的。”
    “哦,mba同学啊?”
    对面那人始终一言不发。
    林晚橙不跟他对上眼神,她怕自己再抬眼就露出了端倪。一顿饭吃得光怪陆离,申雪叫了司机送杜骏年去酒店,携着陈昶问:“我们还要回公司。席总呢?”
    “我还有话要和林小姐聊。”席准转过来,风度翩翩的姿态, 却丝毫没掩藏呼吸里的温度,低头问她, “方便的话,一起到江边走一走?”
    “……”
    那一瞬间大概能听到雪姐和昶总内心os了。
    两人看着反应不大,却都在这时抬眼。林晚橙撑了一个晚上的若无其事, 绝想不到他可以一句话就让她功亏一篑。睫毛颤了两下,没忍住又瞪向他。
    席准却浑然不觉,在晚风中无声地与她对峙。
    申雪表情太精彩,仿佛还带点恍然大悟,以及稍后盘问的意思:“那你们先聊。”说完拉着陈昶就跑了。消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林晚橙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片晌才别开脸去:“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需要聊什么。”
    席准盯着她从刚才饭桌上就开始发红的耳垂,很轻地走近一步,嗓音低灼:“聊那天在香港没说完的话。”
    林晚橙思绪回到元宵节。
    他居然还好意思提,是谁抓着别人的手不放?
    可让她更抵触的是他靠近的那一步。席准往前进,她就忍不住往后退:“…你有什么想说的,今天都说完吧。”
    席准看了她一会儿:“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步伐的交错令她觉得距离过近,林晚橙掩住那一丝轻颤:“什么?”
    “在香港,李烨面前,还有今天,”席准在灯火葳蕤中低头问她,“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学会以退为进了。
    这个人何曾这样过?盯上一个人,从来都是锋芒相逼,一步步逼到对方投降认输才行,何曾以这种姿态示人过?林晚橙觉得不适应,也没来由地心慌。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要,只看着她,笑一笑,“有空吗?去江边走走。”
    林晚橙攥了攥指尖:“shawn总不是说自己出差很忙?”
    席准说:“我来上海不是出差。”
    她有多不愿见他呢?回国这么多次,一次都没回过北京,态度很明朗了。让人没办法,那么只能是他来找她。
    纵使她不愿意见他。
    他不用说得再明显了。林晚橙抬起了头,他就是为了她来的。
    她裹紧自己的呢子大衣,仿佛这样就不会觉得冷,有时人容易被过去左右。林晚橙搓一搓手,围巾裹住自己的耳尖,片晌才轻声:“那就走吧。”
    旁边是车流和新世纪的大楼,另一侧是波光粼粼的江景。
    席准没有带口罩,也不撑伞,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晚橙瞧一瞧他,都觉得他们会被拍到。今时不同以往。
    可他并没有走向不远处的人潮。而是另辟蹊径,带她走了另一条人少的路。
    他们在栈道上漫步,起初都不言语。
    林晚橙想起reba。
    她从来没找到过这样的时机,和他光明正大站在一起。虽然很多时候是她退缩,但她想吗?她曾经想的,她多么想成为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那一个人。
    “林晚橙。”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完全僻静的小道上,席准才开口。
    “我想跟你聊聊我们分开前吵的那一场架。”
    前尘往事不好触碰。
    林晚橙抬眼看他,一时没能出声。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我都觉得那时我应该明明白白告诉你,而我没有。”席准又朝她走近一步,顿了顿,看着她说,“周瓷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
    林晚橙肩头一颤。
    “我知道沈亦途跟你提过,可我还是想再说一次。”
    “当时让周瓷进房间,是将计就计。那天是百耀主场,我的酒被人放了东西,优汽又对途能虎视眈眈,我以为这是最好的方法。”
    席准那时觉得自己能解决,就不愿节外生枝再告诉她,怕她多想,是他错了。
    商场上一报还一报,即使后面他再用什么方式回击,也无法改变当时他们都被荡进了漩涡里。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可我不会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随便跟别人睡。以前不会,现在也是。我没有跟周瓷上床。”
    “也许你不是这么想的,但那天我应该告诉你。”
    林晚橙眼圈轻浅红了起来。
    “后来jane跟我说,那天的郑总原本是你想开户的对象,可是我不知道。那时simon在,人多口杂,我不想在他面前留下话柄,我想保护你。”
    “我无意,却让你陷入那样的境地,对不起。”
    “……”
    林晚橙很难说清这一刻是什么样的感受。
    每一句话都是她想要的答案。两年前她走的时候没能求到,今天他却把这些一口气全部摊开来,要跟她掰扯清楚。
    他们之间的误会就是这样一件两件叠起来的。桩桩件件,都阴差阳错纠葛在一起。
    黄浦江边的微风带着潮意,吹进林晚橙眼眶里,许久,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席准的喉结滚了滚,嗓音低下去:“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
    “…随便什么。”总有能说的话。他其实明天就必须回去,从北京折腾来上海,只是想见她一面。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不远处的游轮行驶过江面。晚风吹拂,也好似涨过她心头的涟漪。
    林晚橙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想了想,“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她知道他一定对此无法释怀,才宁愿时隔经年回到上海,也要把话说清楚。
    “其实我没有怪过你。那时我离开,和周瓷没关系,和cathy的叔叔也没关系。”她轻声说,“所以即使我们当时没说明白真相,你也不用太介怀。”
    席准手指僵了一瞬,他以为她介意的是这些没说清楚的话,所以一定要走。
    可林晚橙却说不是。
    他在这一刻感到困惑。也不能深想究竟什么原因,让她这么决绝一定要离开,甚至恨他到连送的东西也要全部扔掉。
    气息沉下来,多添一丝哑,“那是因为什么?”
    席准很少有这么不从容的时刻。林晚橙知道是为什么,可是却不会告诉他那个症结。
    眼睛看向翻涌的江边,慢慢地措辞。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不是很合适。”她低头回答了自己,千言万语,只是笑一笑,“我知道我们开始,是因为你察觉乐趣。后来在一起,也是我非要向你求一个答案,你迁就我才答应。但不可否认你一直很照顾我,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席准抿着唇,想说不是这样,可林晚橙下一句接踵而至,如同从头浇下一抔凉水。
    “我只是不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我自己。”
    “那样的自己让我觉得陌生。我太不计姿态地爱你,却忘了手上拿着和你不同的砝码。席准,有时我想起我们相处的曾经,会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像个在爱情里乞讨的小丑。”
    那时林晚橙觉得席准没有那么爱她。
    又或者说,他的爱始终是虚幻的。让她像踩在一片软绵绵的云里,怎么也落不到地。
    她始终很介怀——和你睡不就是喜欢你。
    林晚橙也想体面地对待这一切,但她计较的不仅仅是这一句话。
    她想到她说爱他,他却说喜欢她。想到自己每次站在下风时的心酸,想期待又不敢期待,害怕希望落空的忐忑,和内心那种油然而生的狼狈。
    细水长流的幸福多好,她不想再落进那样渴求爱的泥沼,再盼望他大驾光临。
    席准低头看着林晚橙有些水亮的眼睛,心里又泛出一丝疼。
    在这一刻他意识到她无法宣之于口的原因。他从前真的挺混蛋的,明明已经占尽上风,还要再去欺负她,逼她投降。
    四月春夏之交的上海,江边晚风轻透而凉,他听到林晚橙说:“我感谢你今天能来坦诚地和我讲这些话,至少有解答我当时的一些疑惑。可我觉得答案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为我已经放下了,我在过新的生活了。”
    姑娘的脸红扑扑的,落在席准的眼里,让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沉了下去。她从前看不透他的心,是因为他没有把它敞开来给她看过。而相爱有时候是不能靠意会的。
    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她却不愿再给他机会。
    席准的心隐隐疼了。
    “过新的生活?什么样的生活?”
    嗓音低哑下去,寻她的眼:“你要向前走,还是你喜欢别人了?”
    林晚橙知道他会计较饭桌上的话,藏起脸颊望向别处。片刻又转回来,像要证明什么:“两年时间这么长,就是喜欢上别人也没什么稀奇。”他们都在向前走。她总是想让他死心。
    “是吗?”
    席准原本说好不逼迫她的,在这一刻却忍不住。紧紧抵着她,恨不得用目光将她围剿。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已经不爱我了。”
    林晚橙没想过他会这样胡搅蛮缠。
    她的心砰砰地在响。
    呼吸急促不似自己,可她不能再重蹈覆辙。少顷抬起脸,就这么开了口。
    “我不爱你了。”
    她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砸落耳畔。席准眼里的光黯了下去,有近乎疼痛的东西。
    如今林晚橙虚张声势有几把刷子,让他怀疑她真的可以这样绝情。
    从前她爱他,即使一个字也不说,他也感受得到,无需求证。就算美国那通深夜来电,都让他有底气。可现在她说不爱,即便他深究到底,也瞧不出一丝踪影了。他甚至分辨不出她眼里残存的波澜是仅剩的一点爱意还是没释怀的怨怼。
    那一刻是真正的心慌。
    席准紧抿着唇,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停在和平饭店旋转门前,任由暖色勾勒彼此。每个来外滩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或许厚重,或许轻盈,都掩埋在历史尘埃。
    “我的酒店到了。我上去了。”林晚橙轻声说。
    她还是当初那个姑娘,骨子里柔善。伤害他也不会使她觉得愉快,反而觉出涩然,只是她需要这样的姿态,来弥补当年亏欠的那个自己。
    席准仍旧一个字都没有说。
    元宵节那天,他攥着她的指尖,明明想好的是不放开的,他还有很多话想讲给她听。
    可是听她说完这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关于项链,关于美国,他觉得是自己在强求。
    也许是他来得太迟了。
    席准垂下手,看着她往里面走,她的身影穿入旋转门,姿态很坚决。
    始终没有回头。
    林晚橙觉得以她对席准的了解,像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大抵是不会再纠缠了。
    仿佛松下一口气,又有些冷,慢慢沁入肺腑。这场经久未愈的顽疾,终于有了一点能治愈的好迹象。
    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起来,晨光洋洋洒洒,是她的新生活了。
    林晚橙请成总吃了顿饭。之前她提到自己也要找住处,那头二话没说,雷厉风行让人带她去看房。
    林晚橙觉得自己砍柴用牛刀。这几天她仍旧在城市里兜兜转转,可这一次,却是真正把上海当做自己要生活的地方来看待的。行走在安福路附近,看见各种咖啡潮品店,没忍住笑了。她打了个电话给林朗山:“爸,周末有空你带妈来趟上海吧?”
    林朗山在那头云里雾里:“怎么了囡囡?”
    “你别管了,来嘛!”
    第二天林朗山带着严妙春坐高铁来上海了。勤州这两年有了高铁站,四十分钟就能到。再不用从杭城转乘了。
    严女士虽也一头雾水,还是很信任她,乖乖上车了:“我们要干嘛呢?”
    “带你们去个地方。”这回换林晚橙神秘了。
    在特别柔和的夜晚,林晚橙带着父母登上了东方明珠。透明观景台之上,他们看见上海无比繁华的美景,那一瞬间三个人都很安静。
    她知道站在高处看世界会不一样,但那时不知道能有这样与众不同。
    外滩的美让人屏息,游轮在黄浦江上缩成一个个小点,在丝路中蜿蜒,霓虹如星子坠落江面,形成斑斓的倒影。
    林晚橙在这一刻觉得鼻酸。
    如投石入海,时间过去好几年,终于给了当初那个敢做梦的自己回响。
    她没有成为金牌销售,却也是五十亿家办的管理人之一。
    我想我没有辜负你。
    林晚橙在心里对那个年轻的自己这样说。
    -
    五月下旬,mba所有考试结束,手续也陆续办完。
    林晚橙走在哥大校园里,她今天格外贪恋,仿佛想再看看这里的景色和人烟。旁边mia和renee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可她们都抿唇不说话。
    “中午去哪儿吃饭?”
    “唐人街,吃火锅吧?”
    他们走进热气腾腾的饭店,林晚橙捧着脸笑了。她这个人从来都有始有终。
    美国的东西有点多,她要陆陆续续地搬家。崔锐和朋友们周末过来,看到全是打包的东西,心情溢于言表:“所以,你还是决定了回去,是不是?”
    林晚橙转过身,目光里满是潮意。
    ——她总想这一刻来得再晚一点。
    什么时候能再有那样的机会?说走就走,洛杉矶也好,vegas也罢,一辆跑车在公路上疾驰,随心所欲开往他们想去的远方。
    朋友们都会察言观色,默默退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我一直知道你有个忘不了的人。”
    “但我以为陪伴的时间足够长,有一天你就能放下。也许是我高估了自己。”崔锐是自嘲的语气,可是他的眼睛仍然很亮,像初遇时那样。
    “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
    “因为你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无论风吹雨打,始终不屈前行。有时崔锐看到她,会觉得自己也获得力量,“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繁花似锦和偏爱。”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是相通的。林晚橙想说,因为他是好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体悟。
    她拿出自己做的十字绣的画儿,每个人都有,都不一样,也送给他:“祝你天天开心。”
    是他们当时逛的艺术集市,绣了一个讨价还价的小人,手上拿着的花瓶本来标价120,又划掉改成66美元,花瓶上写了个单词是“happiness”。那时他帮她讲价,在小摊前争热了脸。而林晚橙给了他最好的祝福。
    崔锐很开心。他终于有一件来自她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mia她们从门口进来,二话没说,把林晚橙团团抱住。连咪咪也来参一脚,跳上来拼命扒拉沙发,不住地呜嘤。
    道别太难了。又不是再也不见了,为什么个个都红了眼?
    大约是因为重洋的距离真的很远。
    “我们都很开心,能陪着你走出低谷,经历这么美好的两年。”
    是低谷吗?
    是的。她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刚到纽约落脚时她揣着的那颗心破碎飘摇,她的朋友们都知道。
    可他们不说,只是默默地给予她温暖。
    人生不过是在这世界里穿行。再热忱和不舍,也终究要面对离别。
    林晚橙从前以为,她的好时光只有那几年,后来发觉不是的。
    ——只要心中有梦想,每一秒都是灿烂的年华,每一天都是最好的当下。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重要的人不会走散。
    感恩在最好的时间里,我遇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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