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娶莹伸手去够马鞍旁的箭壶。
    但指尖摸到壶口，心就凉了半截。她愣了一瞬，低头看去，
    原来刚才马受惊的时候，箭壶盖子在路上被撞开了，箭掉出去大半。
    现在只剩两支还插在里头，还有一支是残缺的，箭羽掉了，箭头也歪了，用不了。只有一支是完好的。
    该死。
    她把那支好箭抽出来，搭在弓上。弓弦绷紧，她的手指捏着箭尾，瞄准了庞俊睿的后背。
    空地上，庞俊睿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裤子褪到膝盖，露出两条白花花的粗腿。他掰开章秀的腿，膝盖顶进她腿间，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按得更深。
    章秀的脸埋在泥里，发出呜呜的哭声，身子一抖一抖的。而唯一能救她的章犬，刚才被石头砸晕过去了。
    “哭什么哭？”庞俊睿的声音又粗又哑，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腻歪，“我可还没进去呢。”他拍了拍章秀的屁股，手掌落在臀肉上，“啪”的一声，章秀的身子弹了一下，哭声更大了，闷在泥里，变成含混的呜咽。她挣扎了一下，被庞俊睿掐着后颈按回去，脸重新埋进泥里，泥水呛进鼻子，她咳了两声，又哭了出来。
    章秀无助了。
    他们是被董卿语送来的，作为“动物”无力反抗，只能被这样欺负。
    章犬在旁边趴着，满头是血，腿上还扎着一支箭，箭杆从腿肚子贯穿过去，箭头露在外面。他偶尔动一下手指，又不动了。
    庞俊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胯下，那根东西半硬不硬的，他握在手里套了两下，然后扶着那根半硬的肉棒，对准了穴口，就要往里顶。
    “咻——”
    龙娶莹松开了弓弦。箭破空而出，带着尖细的呼啸声，直奔庞俊睿的心口。
    庞俊睿的侍卫眼疾手快，右手一扬，手里的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打着旋，刀刃磕在箭杆上，“叮”的一声，箭被撞偏了方向，直直钉在庞俊睿膝盖前的地面上，箭尾还在颤，“嗡嗡”地响，离他的膝盖不过一掌远。
    庞俊睿吓得猛地从章秀身上翻下来，整个人摔在地上，屁股着地，震得他的肚皮晃了两下。他愣了一瞬，随即尖叫起来，那声音又尖又粗，像杀猪：“谁！谁！”
    侍卫已经捡起刀，挡在庞俊睿面前，刀横在胸前，眼睛扫着四周，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狗。他的目光从树丛扫到灌木，从灌木扫到树冠，来回扫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人影。章秀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沉默。林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庞俊睿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裤子还没系，堆在脚踝，他一边提裤子一边往侍卫身后缩，声音还在抖：“出来！我告诉你！我爹可是昌群节使庞行庞大人！你要是敢伤我一根毫毛，我爹可叫你脑袋搬家！”
    龙娶莹还在暗处，她没箭了。
    她皱了皱眉头。
    林子静了许久，就在庞俊睿他们草木皆兵时。
    “庞公子，别紧张，是我。”龙娶莹背着弓，一支箭都没拿，举起双手，手心朝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从树丛后走出来，姿态恭顺。
    她的脸上刚才抹了泥，头发上挂着树叶，衣裳也蹭得脏兮兮的，看着像是刚从地上滚过一圈的。
    庞俊睿看清了是她，愣了一下，随即脸拉了下来：“你？”
    龙娶莹立马解释：“我的马受惊了，跟董公子分开了，又从马上摔下来了，自己的马也早就跑丢了。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是发生什么了吗？”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脚步踉跄，一瘸一拐的明显，活像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样子。
    章秀抬起头，看见龙娶莹，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喊“龙姑娘”。但章秀很聪明，没真喊出口。
    可她又想到自己和哥哥当时对龙娶莹的背叛。。。。如今又不好意思面对龙娶莹。
    庞俊睿的侍卫还挡在前面，刀尖对着龙娶莹，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庞俊睿从侍卫背后探出头，上下打量了龙娶莹一眼，看着她满身的泥和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勉强信了几分。
    “你刚才没看到什么人？”他问，嗓子还是涩的。
    “没有啊，我迷路半天了，刚听到庞公子喊叫，所以才寻过来。”龙娶莹摇头，一脸茫然，“怎么了？庞公子，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庞俊睿的侍卫低声说：“刚才有人放冷箭，要杀公子。”
    龙娶莹立马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什么？！”她吓得立马跑过去，跟他们站在一起，肩膀挨着侍卫的肩膀，挡在庞俊睿前面。“庞公子，别怕，我在战场上待了五年，这种冷箭暗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会保护好你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胸脯挺了挺，下巴抬了抬，活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在吹嘘自己的功绩。
    庞俊睿斜眼看了她一眼，他半信半疑，但现在人手不够，有个挡箭的总比没有强。
    而龙娶莹在现身之前，已经把马拴在了树丛后面的树枝上。她故意绑了个活结，松松垮垮的，马一挣就能挣脱。
    于是就在这时，在庞俊睿他们面前，忽然一声马鸣传来，马蹄声响起，隔着层层树枝的缝隙，一匹马的影子一闪而过，朝林子另一边跑去。
    庞俊睿听见了那声马嘶，立刻知道是那刺客刺杀不成，打算逃走。
    他立马喊侍卫去追：“别让那刺客跑了！你给我追！”
    侍卫立刻朝马嘶的方向追了出去。
    空地上只剩下龙娶莹、庞俊睿、章秀，还有昏迷的章犬。
    章秀还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发着抖。庞俊睿站在龙娶莹身后，喘着大气，眼睛还盯着侍卫消失的方向，嘴里骂骂咧咧：“到底是谁……”
    龙娶莹趁着只有两人，往后凑了凑，身体还面对着前面，做防御状，挡在庞俊睿身前。她扭过头，看似关心地问：“庞公子，你没怎么受伤吧？那刺客就放了一箭吗？你觉得会是什么企图呢？”
    庞俊睿一问三不知，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往前站点，离我那么近干嘛？”
    龙娶莹“哦”了一声，尴尬地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换了个话头，转头问：“那那个箭呢？不如让我看看，没准会有什么线索。”
    庞俊睿随便指了指：“那儿呢，那儿呢。你自己看去。”他还警惕得看着四周，他的注意力全在林子深处，根本没在意龙娶莹在做什么。
    龙娶莹走过去，蹲下身，把那支箭从地上拔起来。她握着箭，背对着庞俊睿站起身，手指在箭杆上摩挲着，看上去像是在找什么线索。
    侍卫半天没回来，周围半天早没了什么动静。
    庞俊睿的警惕渐渐松懈了，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龙娶莹手里摆弄着那支箭，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箭上的纹路。她忽然开口，语气算闲聊：“庞公子，其实我觉得咱俩之间没准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因为鸿日客栈那次的不愉快？”
    庞俊睿瞥了她一眼，从刚才开始龙娶莹就各种倒贴、客套，他懒得搭理，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他从头到尾对龙娶莹的热切就爱搭不理，主要是嫌她长得丑。他自己胖得像个球，可他觉得自己有权有势，找的女奴个个貌美如花。龙娶莹这种肥婆，他看着就膈应，瞧不上，多看一眼都嫌脏。
    龙娶莹摆弄着手里的箭，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央求的味道：“那个，能不能求庞公子你一件事啊？”
    庞俊睿不耐烦：“什么事？说。”
    龙娶莹装作犹豫一阵，然后说：“其实，那日在客栈……我是在跟自己男人在见面。因为有人盯着，所以我俩写了不少不好意思的话，在纸上。然后被公子你突然闯入打断了，你还把那纸抢走看来着。你没看到什么吧？其实都是些不好意思的男女腌臜事，让人看去怪丢人的。”她转过身，面对着庞俊睿，脸上堆着央求的表情，双手合十，像拜佛一样摇了摇：“当时屋里那人是我男人，董公子不知道的。所以你可千万别跟董公子说啊，算我求你了，庞公子。”
    庞俊睿听了，嘴角慢慢翘起来，表情全是全是幸灾乐祸。他讥讽地哼了一声，心想：董卿语的女奴居然绿了董卿语，真他妈可笑。他差点没笑出声。
    “啊——我想起来了。”他故意拖长了音，语气里全是得意，“原来那日，那个一瘸一拐的残废，是你姘头啊。呵呵，真没想到，不可一世、貌美无双的董公子，居然被一个残废给戴了绿帽子。真是笑掉大牙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又大又粗，在林子里来回撞，惊起几只鸟。他笑得弯了腰，肚皮一颤一颤的，拍了半天大腿，才喘过气来。
    “但要说那日你跟你姘头那张纸上写的……”他歪着头想了想，眼珠子转了转，“哦——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当时看到个什么，什么换子计划。呵。”他目光从上往下看着龙娶莹，语气里带着一种恶劣的好奇，“怎么，你是有孕了？要跟谁换孩子？不会还不是董卿语的种吧？你要让董卿语养别的野男人的种？哈哈哈哈哈——”
    他对龙娶莹这身肥膘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觉得这是让董卿语成了大笑话，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把柄。他已经在想回去了要怎么把这事说出去，要翻印成册，让全宾都都知道董卿语让人绿了。
    庞俊睿笑得猖狂忘我，丝毫没注意到龙娶莹脸色早变了，在他不以为然时，从他的正面走到侧面，再走到背后。她站在他背后，弓已经拉开了，箭搭在弦上，弓弦贴着下巴，眯着眼，箭尖对准了他的后背。
    庞俊睿还在嚷嚷，半天没听到龙娶莹的回音，刚要转头接着嘲讽：“我说你——”
    “公子！”侍卫的声音从林子边缘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龙娶莹身后，刀已经举起来了，刀刃在暗处闪着寒光，朝龙娶莹的后背劈来。
    “龙姑娘小心！”章秀比龙娶莹先看到，立马喊出了声。
    庞俊睿猛地反应过来，肥胖的身子一转，顺手抓过身边的章秀，挡在自己身前。章秀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挡在他和龙娶莹之间，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着箭头。
    龙娶莹的箭已经松了弦。
    箭离弦的瞬间，她看见章秀被拽过来，瞳孔一缩，手猛地一偏。箭的方向偏了，斜斜地飞出去，“笃”地钉在庞俊睿脚边的地上，箭尾颤了几下，停了。
    与此同时，侍卫的刀已经劈了下来。她侧身一闪，刀刃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紧接着侍卫一脚踹来，龙娶莹立马反应，向后躲，但脚下却一个踉跄，残废的右脚拖了后腿，没躲开。被正踢在她腰侧，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狠狠撞在一棵树干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一只手撑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侍卫的刀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她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