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微微歪着，乖乖搁在手腕处, 很专注朝面前人望去。
    他乌黑的双眸盛满了天边碎星，亮晶晶的, 眨也不眨盯着面前人瞧, 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床头灯光笼在宋霁轮廓分明的脸上, 男人向来冷冽的眉宇也镀上了一层暖意, 显得柔和?许多。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很轻，斐玉却听得有些心猿意马, 悄咪咪掀开眼?皮。
    视线陡然?抬高, 一点点沿着宋霁的眉骨和?鼻梁描摹，又再度下滑，落在宋霁唇畔。
    那双形状好看?的薄唇开启又闭合，低沉柔和?的声音从唇角溢出。
    很好亲——不，好听。
    斐玉视线猛一发烫，羞赧地低下头, 挠了挠脸。
    他飞快咬了下嘴唇，脸颊的热意才稍微消退了点。
    小猫人生平头一次告白，根本压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和?激动。
    恨不得直接扑倒宋霁，在他耳边说?一万句喜欢。
    但斐玉牢记胖球的教诲, 人类是很矜持的，太?过热情?的表达会把他们吓到。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委婉含蓄，这才是对他们的尊重。
    上次宋霁向他表白，不也是借助他口中的故事吗？
    高冷孤僻的猫猫活了一百万次，不如?带着爱去活一次。
    绘本的含义如?此简单浅显，宋霁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他的心意。
    当故事终于结束，斐玉几乎有几分迫不及待。
    他赶紧凑到宋霁面前，眼?睛热切地望着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宋霁低垂眉眼?，灯光在他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好半晌，面前人才抬起头，那双眼?睛异常得黑，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墨色。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下，哑着声音开口：“我明白……”
    随着故事一点点发展，宋霁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读到最后，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自由?自在的小猫拥有无数次的生命，却因为爱上另一只猫，而再也无法?醒来。
    斐玉是在告诉他，倘若小猫妖爱上人类，也会同样失去长生的能力么？
    宋霁眼?眶发酸，心里顿时涌现出无穷无尽的难受，涨得他胸腔发疼。
    是啊，他的爱人是一只小猫妖，他怎么可?以用凡人自私的爱情?，让斐玉承受如?此痛苦？
    假如?他和?斐玉的寿命注定有差距，他离开后，斐玉和?岁岁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爱会伤害对方，他宁愿斐玉永远做自由?的小猫人，永远不必回应他。
    宋霁脸色惨白，痛彻心扉，仿佛被当场击垮，眼?底的悲伤痛苦快要溢出来。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看?起来好像当场就要碎掉。
    看?见宋霁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斐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眉心蹙起来。
    他仔仔细细盯着宋霁的脸，很困惑地小声问：“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按道?理来说?，他们都互相?表达过喜欢和?爱意了。
    这时候，宋霁不应该很高兴地抱住他吗？
    怎么宋霁的表情?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呀？
    宋霁舌尖发苦，努力佯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然?而他嘴角怎么上扬，都只能牵出一个?苦涩的笑。
    斐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知道? ”宋霁只好低头抹了把脸，背转身，哑声道?别。
    “不早了，你睡吧，我也……该走了。”
    如?果?他们的相?爱注定会制造悲剧，他宁愿斐玉永远不会爱上他。
    宋霁近乎狼狈地起身，斐玉却猛一下抓住他的手，将他直直往原位一拽。
    下一秒，宋霁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斐玉亲了他！
    宋霁瞳孔骤然?缩紧，脑袋轰地一声巨响，所有的理智在此刻都被击得粉碎。
    他们靠得太?近了。
    面前人双眼?紧闭，面颊泛着薄薄的绯红，脸庞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乌黑柔顺的发尾，有些许落在脖颈中，窜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宋霁目光失神，呆呆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明明刚才吻他的动作那么果?断，此刻，斐玉那两片鸦羽似的睫毛却在微微发颤，轻易泄露出主人的紧张。
    爱人甜美的气息从四面八分袭来，宋霁的大脑好似彻底宕机。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一切都太?过不真?实，像是坠入了虚幻迷离的梦境。
    过了几秒，斐玉才睁开眼?，缓缓退回去。
    柔软的睫翼轻轻扫过宋霁的脸，像是一个?依依不舍吻别。
    那双明亮的眸子水光潋滟，明明闪闪望着他，仿佛含着两汪春水。
    过了好几秒，斐玉才顶着通红的面颊，小声嘟囔地说?：“你从前不是说?，接吻都要闭着眼?吗？”
    宋霁整个?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愣愣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斐玉心底发笑，双手捧起面前人的脸，定定看?向他的眼?睛。
    小猫人张开格外?红润的嘴唇，一副很笃定的口吻断定：“你根本就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人类的委婉含蓄果?然?不适合他，小猫人还是要直截了当。
    他以确凿无疑的语气说?：“宋霁，我喜欢你，我决定答应你的追求了。”
    “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一起陪岁岁长大吗？”
    斐玉唇角漾起灿烂的笑容，他说?得这么明白，这下宋霁总能高兴了吧。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再度消失，因为他的指尖感受到点点湿润。
    宋霁的两只大手缓缓覆盖在斐玉手上，脸埋进?斐玉温热的手心，很轻地蹭了蹭。
    男人双眼?泛红，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可?是，和?我在一起……会伤害你怎么办？”
    伤害，人类和?小猫人在一起……会伤害小猫人？
    斐玉眨了眨眼?，眼?底流露出几分茫然?。
    他这只如?假包换的小猫人，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宋霁难掩痛楚，自顾自往下说?：“刚才的绘本……你在告诉我，小猫妖如?果?爱上人类，就会失去长生的能力。”
    “你怎么会这么以为？”斐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喃喃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爱很值得，我也想爱你啊。”
    他从来不知道?，宋霁的想象力竟然?能这么丰富！
    宋霁从斐玉手心愕然?抬眸，像是瞬间从地狱回到天堂，冰冷的血液顷刻有了温度。
    斐玉气鼓鼓抽回手，有些气恼地鼓着脸蛋。
    他抱着双臂，瞪着面前人，质问道?：“况且，就算我真?的能活到一千岁。”
    “难道?因为我们寿命不同，你就要拒绝我的喜欢，好让我伤心难过一千年吗？”
    “我我我……”宋霁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结结巴巴想要解释。
    商场上所向披靡、无往不利的宋大总裁，此时此刻却笨嘴拙舌得厉害。
    在爱人面前，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半晌，他才狼狈抬头，沙哑着声音吐出几个?字：“我怎么可?能舍得……”
    原来冷静理智如?宋霁，也会在爱情?中失去分寸，关心则乱。
    也会因为害怕他受伤而一叶障目，宁肯自己默默忍受痛苦，也想要他过得更?好。
    斐玉的心脏柔软地塌下去一块，本就没多少的怒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勾了勾嘴唇，重新牵起宋霁的手，纤细的手指插入他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斐玉轻声道?：“宋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准确的说?，我不是什么小猫妖，只是一只从狮子猫变成人类的普通小猫人。”
    “大部分猫猫变成人类，都有一个?契机。”
    斐玉垂了垂眼?睫，缓缓道?，“但我不记得了。”
    他笑了笑：“可?能我是只流浪猫吧，冰天雪地，没有地方可?以去，毛毛又太?白，一不小心陷在大雪里，”
    “幸好，有一只小猫人恰好路过，在雪地里发现了我。”
    “那天，就是我的生日。”
    这竟然?是斐玉生日的由?来。
    宋霁握着斐玉的手剧烈地发抖。
    12月24日，平安夜，他的小猫人差一点就不能平安！
    斐玉说?得轻描淡写，宋霁却心痛得无法?言语，脑海也跟着产生阵阵刺痛。
    眼?前一团血红，他仿佛看?到了冰天雪地中的那只小猫。
    狮子猫纯白的猫毛沾满雪沫灰尘，凌乱不堪。
    他的四肢无力地陷在雪地里，很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息。
    太?阳穴针扎似的刺痛，宋霁心如?刀割。
    恨不得能穿越回过去，将困在雪地的小猫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