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陆家公馆。
    陆靳来到的时候，陆今山正在喝茶。新闻频道仍在循环播放着美国大选的结果，主持人不断重复：“Donald  Trump  elected  the  47th  President…”
    陆今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听说前几晚包了酒吧？”
    陆靳靠在沙发上，笑了一声：“消息传得挺快。”
    “准备动了？哪几个？”
    “就一直准备的那几项，中东也打算开始。”
    听到最后两个字，陆今山抬起眼：“中东？”
    “未来几年，那边不会缺跨境资金需求，制裁、地缘冲突、跨境结算……越乱，越需要匿名清算。他们卖什么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他们最后用什么收钱。”
    陆今山放下茶杯：“所以？”
    陆靳看着他：“我想让美杜莎接一笔军火交易。”
    陆今山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
    “货还是你的，渠道还是你的，我只负责最后的资金清算。USDT也好，BTC也好，最后怎么进，怎么洗，全交给美杜莎，算一次Test  Run。”
    陆今山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他才开口：“中东的人呢？”
    “还没找到。”
    “去哪找？”
    陆靳拿起电子烟抽了起来：“欧洲。”
    陆今山眉头一挑：“欧洲？”
    陆靳吐出一口烟：“中东的人，也不是每天都待在中东，总会有人出来谈生意，只要他需要匿名清算，总有一天会坐到我面前。”
    “这么有把握？”  陆今山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想让我介绍？”
    陆靳摇头：“我自己找，我今天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如果真找到了，我想借你一单。”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在茶桌上投下一片光影。
    许久，陆今山开口：“军火不是毒品，那里牵涉的，从来都不只是买家和卖家，还有政府、边境、情报，还有一些你可能现在还没接触过的人。”
    陆靳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先把人找到，找到以后再来找我。”
    陆靳唇角微扬起：“Ok.”
    陆今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咙一紧：“咳……咳咳……”
    他低下头，压着声音咳了两声。接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掩住嘴，胸口随着咳嗽轻轻起伏。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秒，直到呼吸重新平稳下来，他才慢慢坐直身体。
    “到底怎么了？”  陆靳开口。
    陆今山摆了摆手：“跟你说过了，没事。”
    陆靳皱着眉，没有接话。如果只是普通咳嗽，不会越来越频繁。
    陆今山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陆靳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谈的不算低调，早就想问你。”
    陆靳沉默片刻，然后说：“玩玩而已，没认真，不影响什么。”
    陆今山笑了一声：“是吗？”
    陆靳没有回答。
    临走前，陆靳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身后突然传来陆今山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今山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快死了，我希望在闭眼之前，我儿子能跟我说一次真话。”
    陆靳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陆今山笑了笑：“不是关于你交往的那个女人，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
    陆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陆今山说的是哪件事。2017年的夏天，他的亲弟弟死了，那一年，弟弟只有八岁。最先知道的是参与处理的人，他，和他的朋友——孙志新、Juan还有Pedro。
    再后来，是陆今山和几个叔父。最后，整个家族都听说了，没有人知道完整的经过，所有人听到的，都只是当时还不到十五岁的陆靳的一面之词，可所有人都相信了一件事，那个小孩的死和陆靳有关。
    自那以后，每年暑假回国，年轻一辈，包括标浩南，都会下意识避开他、躲着他，大家都怕他。
    人已经死了，真相还重要吗？只要他不开口，真相是什么，只能由他说了算。想到这，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A市，图书馆。
    穆夏穿着一件奶白色针织衫，背着一个托特包，朝着公寓附近的社区图书馆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里的周末志愿活动。
    最近图书馆和隔壁养老院合作，举办金发阅读活动。老人们可以过来看书、练字，也会有志愿者帮他们整理书籍、陪他们聊天，教他们使用智能手机和自助借书机。
    工作人员把胸牌递给穆夏：“第一次来？”
    “对。”
    “那今天先负责一楼阅读区吧，陪老人借借书，整理一下书架就行。”
    “好的。”  穆夏笑着接过胸牌。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李继光坐在车里，目光落在图书馆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跟着穆夏，负责人没有让他这么做，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如果始终碰不到陆靳的核心，那就只能从陆靳身边的人开始。
    李继光看了一眼时间，穆夏已经进去十多分钟了。他安静观察着，图书馆门口不断有人进出，不远处，一块易拉宝立在门口:
    [社区金发阅读志愿活动，欢迎市民现场报名。]
    李继光的目光停留了几秒，随后，他推开车门，走进去图书馆。
    “你好。”  前台工作人员抬起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李继光指了指门口的易拉宝：“还能报名吗？”
    工作人员笑着说：“当然可以，今天主要是陪老人阅读、整理图书，还有教老人用手机，第一次参加也没关系。你想报名的话，麻烦填一下资料。”
    李继光接过报名表，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几分钟后，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志愿者胸牌。
    “阅读区在一楼，今天大家都在那里。”
    “谢谢。”  李继光接过胸牌，朝阅读区走去。
    刚走进大厅，不远处，穆夏正蹲在书架前，帮一位老人把几本厚厚的书重新放回书架，老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知道说了什么，穆夏也笑了。
    李继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朝他招了招手：“先生，麻烦帮这边几位老人把报纸搬过去。”
    “好。”  李继光点了点头，朝那边走去。
    李继光帮工作人员把几摞报纸搬到阅读区，刚放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
    李继光回过头，穆夏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下吗？”
    “当然。”
    穆夏指了指书架最上面一层：“这一排历史类，我有点够不到。”
    李继光伸手，把几本厚厚的精装书一本本放了上去：“这样可以吗？”
    穆夏抬头看了一眼：“可以，谢谢。”
    “没事。”
    就在穆夏准备离开时，工作人员走过来：“太好了，你们两个刚好一组。”
    说完，工作人员快步离开。
    李继光和穆夏都愣了一下。李继光侧过头看向穆夏，问：“你第一次来？”
    穆夏点了点头：“对，你也是？”
    “刚才路过，看见还能现场报名，就进来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里有这种活动，昨天看到社区公众号发的志愿者招募，就想着周末没什么事，过来帮帮忙。”
    “挺好的，现在愿意参加这种活动的人，不多了。”
    穆夏笑了笑：“其实陪老人聊聊天，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