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御书屋
首页有诡 第54章

第54章

    很凉。
    很轻。
    他闻到了一股腥味。
    那些人提笔的时候有一滴落在他的脸颊上,睫毛轻颤间,又被快速粗暴地拭去。
    他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作为主角的人却被动接受着一切,等待也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有人往脖颈上系上了什么,紧紧勒住每次呼吸。
    有人往他口腔里放置了一颗珠子。
    有人在唇瓣上倒入温热的蜡油。
    有人将他的耳朵用湿棉花堵住。
    ……
    祝沅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为了容器。
    随后蒙着眼睛的布被揭开。
    他在祠堂里。
    就躺在他看见过的那口棺材里面。
    狭小的视野里,一颗颗人头占满了全部,他们瞧着他,脸上满是期待与兴奋。
    “很快,睡一觉就好了。”
    “不要害怕,马上就会结束。”
    “新的人生,新的一切,晚安我的孩子。”
    文琇竺温柔地凑上前给予了祝沅一个吻,随后那一颗颗脑袋全部凑上来,亲吻他的额头。
    蜡烛的光在他们手上摇晃,棺材里像是漏风一样,冷得人牙齿打颤。
    一个贺子模样的纸人被放入棺材,就趴在祝沅身体上方。
    随后一句句祈福词从他们嘴里蹦出。
    祝沅什么都听不清。
    声音像是从水里过了一遍,沉重,模糊。
    他眨巴着眼睛,泪水一点点从眼眶流出,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画面被棺材盖遮挡。
    眼前最后一缕光消失不见了。
    都说人死前会过一遍走马灯,祝沅以为会看见小时候努力挣扎的生活,或者工作时同事领导因为项目完成庆祝聚餐的时光。
    都不是。
    他看见了贺子。
    好讽刺,因为这个人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结果最后走马灯看见的还是这个纠缠着不肯放过的人。
    画面里,贺子那个时候刚展现偏执的占有欲,和后面的他相比,那个时候贺子会为自己过度干预恋人的私事道歉,买上一些鲜花,甜点,衣服,领带。
    贺子在这段恋情中占据了太久主动权,在这种节骨眼上,祝沅看着埋在自己怀里乞求原谅的恋人,内心忽地生出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要纠正贺子。
    那段时间祝沅规划了很多事情,一边汇报自己的行程让贺子安心,一边又不断试探他的底线。
    然后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最后彻底放弃。
    “我说过只要在家等待半个小时我就会回来,为什么要一直给我打电话,我在开会啊,贺子。”
    “可是我想你了。实际上我等待的时间是三十分钟四十六分。”
    “那你怎么解释床上玩偶眼睛里的摄像头,我们就住在一起,你还想通过它看见什么?”
    “我想看见24小时的宝宝,生气了吗,那个摄像头也会照到我,你也可以看我睡觉的样子。”
    “……你根本就没想控制。”祝沅看着在自己怀里撒娇的人,手机被分享了十来个录像视频,滴滴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改变不了这个人。
    贺子对他太过熟悉,熟悉到总是踩着他生气点撒欢。
    那个时候他就应该跟贺子分开。
    祝沅这样想着,扭了扭被束缚着的脖颈,艰难呼出一口气。
    那颗被放置在口腔里的珠子,没法吐出,也没法吞咽,凉飕飕的,像是叼了块冰一样。
    身上的纸人刚开始没什么重量,随着每一次呼气,渐渐开始往下压,到最后仿佛真的有人压在他身上一般。原本粗糙的触感也开始变得光滑,就在刚刚,他的手背上有人在上面快速摸了一把。
    脖颈上多了一道呼吸声,打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可明明他该是听不到的……
    五感在人为封闭后,又忽地恢复正常。
    甚至能听见身上的纸人呼吸间衣服摩擦的声响,还有外面的争吵声。
    “这是唯一的机会,又在任性什么!”
    “对呀,孩子,你不是也喜欢他,以后一直都在一起不好吗。”
    “只要今天已过,你无病无灾,后面再要干什么我都不会再束缚你,就这一次你真的想让我们白发送黑发吗。”
    “他正好是孤儿,人际关系简单,不会有人注意到异常,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现在最后关头又在闹什么!”
    似乎是那些长辈的声音。
    祝沅隐约分辨出,第一句开口的人该是文琇竺,往日温温柔柔的人此时语气格外严肃,隐隐带着火气。
    “……我不想了。”
    一道声音响起,似乎就在耳侧,可细听又隔着棺材板。
    是贺子。
    “我不需要这个人的身体,我只是想要他陪在我身边。”
    “不用这么气急败坏地盯着我,爱上他不也是必要的一环吗,只是现在我有了其他的选择。”
    “他病了,回去之后要好好看医生才行……”
    后面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祝沅努力侧着耳朵想要再去听那些人在说什么,可惜周围再次恢复安静。
    无缘由地小腹又开始痒了起来。
    从内壁到皮肉,骨头,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可一个男人的小腹能孕育些什么呢?
    祝沅难耐地勾着脚趾,想要用手指抓挠,却被绳索束缚着动弹不了。就跟当时贺子的脑袋在里面亲吻一样的触感,发丝蹭着内壁,柔软的唇瓣,舌尖触碰着濡湿的筋膜。
    他变成了一块土地。
    种子扎根在血肉中,扎根,生长,最后生出和他一般模样的人。
    他的出生,经历,记忆都会被抹除。
    他将不再是他。
    ——
    “七年,你一生能有多少个七年。”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小事情你闹一闹就算了,现在呢拿你自己的命威胁自己的长辈吗?”
    文琇竺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贺子此时手里拿着仪式最关键的用具,一根被刻满符文的人类腿骨。
    贺家往上数四代,那时候家里被术士诅咒,家里的子嗣逐渐开始凋零,很多孩子都没能活过三十岁。
    为了不使家族没落,祖上找寻了各种办法,经过了无数次实验,终于获得了一次成功,而那次之后除此在贺家尝试的人就是贺子的父亲。
    情绪是最好的链接,感激,渴求,爱情……都可以,当时条件有限,匆忙找了一位贺子父亲曾经救助过的男人。
    可仪式结束后,灵魂不稳,只要睁眼就会头痛欲裂,好几次睡不着觉自己将脑袋往墙上撞。
    那次整整休养了一个多月才稳定下来。
    文琇竺到现在都害怕听到男人半夜的痛哼声,每次睁眼都能看见对方用陌生无比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她的孩子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为了这一天她找了很多适合的人选,祝沅虽说是贺子自己选的,但她调查过,人际关系简单,有事也从不会麻烦别人的性格,当作人身挺合适,所以她默许了贺子自行发挥的选择。
    期间人身必须健康,需要控制饮食,作息,同时身体不要出现太大的伤痕,这些她都一一叮嘱过。还有为了让两人之间的气息统一,一些毛发的收集必不可少,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贺子都会再回到老宅。
    这么长时间都走过来了,现在贺子却突然有了人的情感一样,跟她讲什么自由宣言。
    她真的觉得心脏都要气炸了。
    简直就是个逆子!
    “我没有,你不是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吗,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我喜欢他也只是因为这具身体即将是你的。”文琇竺捏了捏鼻梁,竭力让自己冷静一点。
    眼珠轻转给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
    距离凌晨十二点只剩下十三分钟,没有多余时间来说服一个突然叛逆期的人,现在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成,也没必要多说。
    烛光不断跳动。
    风呼呼钻入祠堂里,牌位摇晃着发出声响,气温在这一刻骤降,每个人都屏气等待着最后一刻来临。
    “我说过要带他回家。”
    贺子低喃着,将手中属于自己的大腿骨折断,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强行将棺材板掀开,一把丢出粗糙的纸人,将自己的恋人抱了出来。
    “你疯了吗?!”
    “七七最后一天,你非要我们亲手给你送葬不可?”
    “你走了,你让你父母怎么办。”
    贺子看着他们暴怒的脸庞,扯着唇忽地笑了起来,仪式一旦开始无法中断,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共同体,利益一致的总是同一副嘴脸。
    “可我本来就死,我自己设计的我都没后悔,行了,外面要开始下雨了。”
    话落,外面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雨声袭来。
    众人表情一变,眼神中染上恐惧,他们完成了三四场这样的仪式,现在在场的许多人都已经换了一副身体,可仪式中断会发生什么,无人得知。


同类推荐: 因为手抖就全点美貌值了[无限]麻衣神算子楼前无雪奠酒好巧,你也在地府打工阴差阳做百合绽放宅师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