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大谈这项试验的极高痊愈率,也没有夸下海口一定能治好梁昭月的病,只是平铺直叙的,用数据和报告证明自己的提议并不是空有虚名。
这项技术是新研发的,如今也只有奥德利医药公司拥有唯一的治疗权限,作为引入亚洲市场的第一个受益者,他选择梁昭月,也无可厚非。
就是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将梁直本来有些忧虑的心彻底放下了,他看着陈赓山沉静无波的眼眸,就这样答应了他。
于是,回国顺理成章,可还没高兴太久,梁昭月的反应却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她这种反应显然是记忆缺失的表现,这意味着,治愈的难度会再升一个等级。
“既然不认识,那,那吃饭吧,哈哈。”
梁直尴尬的打着哈哈,一遍把几个人往饭厅里请。
一桌三个男人,梁直甚至连艾伯特也请上桌了,梁昭月坐好后,扫了一眼,而后看向艾伯特,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妈呢?”
虽说老爹的接风宴郑女士可能会不赏脸,但今晚好歹是她彻底结束学生身份的一天,居然也不露面吗?
艾伯特抿了抿唇,悄悄的看了眼一旁的陈赓山,而后有些犹豫的说道。
“公司的事情有点多,夫人还在加班。”
对于自己一通电话搞得寰峰被迫“加班”的始作俑者,陈赓山一脸的平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整理面前的餐巾。
“她既然有事,那就不等了,大家吃吧,吃吧。”
梁直没想那么多,招呼了一声,率先动筷。
一顿饭每个人各怀心思,吃得那是心不在焉,尤其是梁昭月,她戳着饭碗里的糖醋小排时,一个没注意,就被一旁的人用胳膊杵了一下。
而后,她懵怔的抬起头,看见了今晚的客人正举杯对她示意。
“梁小姐,今晚很高兴认识你。”
陈赓山弯着眼睛看她,说着一些场面话,也不需要她的回复,见她听见了,便微微一笑,而后仰头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谢谢。”
而后,对方重新坐了下去,和主座上的梁直聊了起来。
似乎刚刚的敬酒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对方游刃有余的转向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没看见,梁昭月伸出去想要握杯的手停在了桌面。
她咬着嘴唇,若有若无的瞥了眼侃侃而谈的人,而后低下头,继续和碗里的糖醋小排作斗争。
但情绪的变化却瞒不过一直注意着的艾伯特,他看了眼一旁的梁昭月,悄声问道。
“小姐,你不舒服吗?”
“有点累。”
梁昭月也没有掩饰,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不过一秒,嘴角又再次耷拉下去。
她自己也搞不懂,那种莫名其妙的低落到底是为什么,总觉得身心被巨大的倦意紧紧的包裹着,密不透风得令她呼吸不过来。
“我吃饱了。”
最终,梁昭月还是打算离开这个饭桌,随口招呼了一句,便一声不吭的起身离开,只留下了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咳咳,我想,咱们就聊到这里吧。”
梁直虽然不清楚女儿的古怪到底是为什么,但没了梁昭月的存在,他也懒得再和陈赓山周旋,随意捏了个理由,也离开了饭桌。
主人家下桌了,其他人当然没有久留的道理,一餐饭很快便结束了,艾伯特尽职尽责的待在楼下等着梁昭月,而陈赓山却提出了离开。
“伯父,我们有空再联系。”
陈赓山拿起自己的黑色大衣,搭在手臂上,礼貌温和的和梁直告别。
对方此时此刻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吧。
陈赓山又对着一旁的艾伯特点了点头,而后转身从门口出去,没一会就隐入了黑暗中。
直到陈赓山的背影彻底消失了,一旁的艾伯特才欲言又止的看着梁直,小声的说道。
“梁先生,其实今天……”
“今天没必要让他过来的,是吗?”
艾伯特没接话,显然也是默认了这个意思。
他始终没搞明白,梁直将陈赓山找过来的用途是什么,万一不小心刺激到了梁昭月,那后果不是更加糟糕吗?
叹了口气,梁直仰着脑袋,虚虚的看向天花板,语气满是无奈。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破不立,昭月认得他,那就说明没病;不认得他,又说明没有痊愈。”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我可以接受的,索性,还不如早早的揭示结果,这样也好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艾伯特没有再多问,显然是听懂了梁直的意思。
要么准备再次将女儿拱手让人,要么准备再次踏上全球各地找医生的道路,不管是哪个,都不是令人喜闻乐见的局面。
对于俩人在客厅里的交谈,陈赓山一无所知,他平静的走出大门后,第一时间没去找他的车,而是转身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梁直这栋小别野是个精致的小三层,前院搭盖了一片凉棚,攀了好些花朵枝蔓,就算是夜色里,都能看见花骨朵随风摇曳的姿态。
像是早有准备似的,陈赓山轻车熟路的来到这个角落,而后抬头看了眼二楼的阳台。
上面静悄悄的,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而他却像是颇为满意,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将大衣重新穿回了身上。
下一秒,陈赓山轻轻松松的攀着凉棚的支架,毫不费力的爬到了二楼的阳台。
落地的一瞬间,昂贵的软底皮鞋在地面发出细微的声音,却没能惊动房间里的人。
是的,这个房间,是梁直预留给自己女儿休息的地方,此时此刻,偌大的床上,正趴着一团人影。
梁昭月脑袋下枕着一个松软的枕头,脑袋上还盖了一个,像一个三明治似的,把自己变成了中间的夹心。
房间没开灯,她就这样若无旁人的小声咽呜起来,泪水将枕头套浸湿,很快就出现了两团湿渍。
如果说一开始她假装不认识陈赓山是觉得好玩的话,饭桌上陈赓山对她疏离又冷淡的态度,却是把好玩变成了不好玩。
“混蛋,怎么敢的……”
上楼之后,梁昭月简直是越想越气,到最后居然把自己气哭了,满腹的心酸委屈让她无法自抑,就这样在黑暗中默默宣泄。
就在她全身心的埋怨陈赓山的时候,阳台处却传来了一声低沉喑哑的轻笑。
第69章 69 昭昭,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陈赓山倚在阳台的围栏处, 嘴角噙着笑,散漫的看着床上当鸵鸟的人,笑吟吟的挪揄。
“梁小姐,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需不需要我安慰一下?”
即便是昏暗的环境里, 陈赓山也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床上的人瞬间僵住了身体, 原本不断捶着枕头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的在黑暗里用视线勾勒出她的模样, 散乱的发丝, 蜷缩的肩膀,勾在脚上要掉不掉的鞋子, 颤巍巍的, 像极了主人的心情。
陈赓山长久的注视着女人埋在枕头出露出来的侧脸, 从她不停抖动的睫毛, 到被蹭红的鼻梁,再到死死咬住不敢出声的嘴唇。
简直和之前一模一样啊。
光是那么看着,他就忍不住想要凑过去, 把人抱在怀里,一句句轻哄着, 就算让他死也愿意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床上的梁昭月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会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但陈赓山却看着她通红的耳廓在黑暗里越发明显,便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假装无事发生而已。
于是, 他很是遗憾的轻叹了一声,幽幽的表达了他的失望。
“唔……”
“看来是不需要我的安慰呢,那我还是走吧, 不耽误梁小姐了。”
陈赓山盯着黑暗里的人,缓缓抬脚。
高级定制的软底皮鞋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小的声音,梁昭月听着那声音像是越来越远了,而后,又是悉悉索索的仿佛攀爬的声音,她再也忍不住了,倏地抬起头。
梁昭月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开放的阳台,在哪里没看见人后,心下一沉,满腹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可还没等到她再次潸然泪下,脚踝就被人握住了。
陈赓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床尾,正半蹲着,垂着眼睛,用温热的手心的虚拢着女人的脚踝。
他一手握着脚踝,一手慢吞吞的把要掉不掉的高跟鞋帮她穿上。
布满碎钻的尖头漆皮小高跟,在他的手里显得是那么小,尤其是当干燥的指腹不小心掠过脚心的软肉时,更是令人忍不住的颤抖。
梁昭月极力克制着,却还是溢出了一声轻哼。
或许是脸上的温度熏的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她愣是将拉长的尾音硬生生的调转了音调,变成软绵绵的娇嗔。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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