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姐弟二人说明情况，准备尽快成婚。
    虽然毒性一分为二，但玄冰毒蔓延速度快，发作则痛不欲生，他们或许只有一两年的时间。
    这还是生存环境安全的前提下，若是忽然受了伤，玄冰毒蔓延速度加快，顷刻间发作，撑不住那便是双死。
    “所以我们想尽快。”
    一行人坐在青城派的主堂，静静听着夏鲤将前因后果以及最后的决定说完。
    “今天开始，我们便打算准备婚礼。”夏鲤说完颇有些口干舌燥，夏屿殷勤地递上一杯茶水。
    亲姐弟成婚，真是惊世骇俗，无论什么朝代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悖逆荒唐之事。若放在寻常人家，光是动一动这样的念头便足以教人脊背发凉、掩面唾弃，更遑论当真跪拜天地、结为夫妻。怕是要双双浸猪笼。
    可此刻堂上的众人望着姐弟二人，嘴里说不出半点劝阻的话。
    因为他们两个人眼中满是坚定，无半分犹疑与退缩。再者毕竟也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他们做不得任何决定，现在当面说也只是通知他们罢了。
    林蓉率先开口：“既如此，那成婚地点选在何处？还需通知哪些人？平常婚礼得准备两个月左右，尽快的话…半月可好？”
    夏鲤沉吟片刻道：“既是尽快，便一切从简。各位见证便好，地点…”
    夏鲤其实还未想清楚地点在哪，到底是第一次结婚又这么匆忙，很多事情还没拿定，张真人和蛊真人到底是老前辈想来会有主意。
    张阿无果然开口：“既是从简，不如就在此地成婚。”
    夏鲤犹豫开口：“会不会不妥？青城派也是清修之地——”
    蛊真人懒洋洋道：“现在这幅样子哪有半点名门正派的模样？反正这里也没人管了，按理说你母亲本该顺位当青城派掌门，若不是那常云清，你好歹也是下任继承人。这般一说，岂不是本来就是你的地盘？”
    张阿无瞥他一眼，“这倒是不能胡说。青城派是历代先辈传下的清修道场，不是谁家的私产，怎可凭血脉渊源便据为己有。”
    夏鲤颔首。
    “不过，方下青城派无人照理，夏姑娘又诛杀了常云清，于青城派有拨乱反正之功。眼下门派群龙无首，由你暂代主持，旁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林蓉闻言亦是点头，“师祖说得在理。成婚在此地，一来不必奔波劳累，二来鲤儿你和你弟弟如今的身子也经不起长途跋涉。”
    夏鲤感激不尽，站起身给他们行礼，亦是感谢他们这些时日无微不至的照顾。林蓉连忙走来扶起她，眼中含着热泪。
    夏鲤这几年走来多么不容易她很清楚，在三清山那三年夏鲤状态本就不好，离开三清山后再见却是得到她将死的消息，在她眼里夏鲤是吃了整整四年的苦难。作为好友她怎么会不心疼？
    夏鲤反而还安慰她，末了终于做出决定。
    今日便着手准备婚服的定做。
    此时，姐弟二人与林蓉同行，林蓉会伴同处理一些琐碎事宜。
    “定制嫁衣至少怕是也要小半月，绣娘裁剪绣花都要好些时日，皖南也不是什么大地方，会做嫁衣的绣娘恐怕只有那么几位。还有绣鞋，总得合脚吧？还有盖头，最好还是绣点花样……”
    林蓉说在兴头，她们三清山的女观并不限制婚嫁，有些姑娘和男道士到了年龄就要下山结婚，这都是不用还俗的。除非放弃了当道士这条路。
    她从小就没少看过师姐师兄们结婚，故而了解颇多。
    夏鲤摇头，笑道：“既是一切从简，嫁衣合身便可，那便五日内准备好吧。”
    在旁边的夏屿闻言，蹙眉：“阿姐，五日会不会太赶了？”
    他虽然很想尽快，可是这般郑重的事情，再着急也得求个圆满。
    “不赶的，天地为鉴日月证明便好，你说过的。”
    她还记得夏屿那日在床上的疯言疯语。
    夏屿那日求婚是真，可这即日便成婚确实真的是发了疯才乱说的，之后冷静下来便想要风风光光地娶夏鲤，让她做最幸福的女娘。想要红妆十里，凤冠霞帔，什么好东西都双手捧给夏鲤，此刻…
    夏鲤却说从简，为了满足他想要个名分的心愿而委屈自己。
    夏鲤似乎看透了他又在胡思乱想，一双黑眸满含笑意，她握紧了夏屿的手，十指相扣。
    “阿屿，我也很想快些。其他都不打紧，我不觉着委屈。”
    夏鲤甚至觉得委屈了夏屿，他那般想要所有人晓得他是自己的男人，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大办一场。她只能亲笔题字，将事情告知给还在京城的亲朋好友。
    林蓉见姐弟二人这般甜蜜，心中为这对有情人欢喜，又有些人悲伤——他们能够相守的时间对于凡人百年而言，都短得可怕。
    “既如此，那我们便下山挑料子吧。”
    夏屿正要跟着两人一起，却被突如其来的蛊真人拉住，往相反方向走去。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一直跟着新娘子。”蛊真人如此道：“你娘子姐姐要跟林蓉那丫头挑嫁衣，还有选绣鞋，各项事宜你不能插手。”
    “为什么？”夏屿屡屡回头看被林蓉带走的夏鲤，两人都在回头看对方。
    但蛊真人压根不给机会，只说：“北越传统，婚前至少一周不得见面。喜冲喜知道不。”
    “你还讲究这些？”夏屿都觉着好笑，他这么荒唐的人还会管这些了，说罢就要甩开他，可人家小老头可是蛊真人，顶顶的高手，夏屿现在受伤中毒顶多算一流好手还想与他斗。打不过倒也就算了，夏鲤也只是回头看他，眼里带点不舍就跟着林蓉走了。
    夏屿便只能被迫跟着蛊真人去收拾夏鲤的房间，之后便要去采购红绸、红烛等，再者结婚总要办场喜宴，人不多，算上青城派留下的一些人，统共十五人，也就两桌。那便要准备饭食——说来好笑，夏屿作为新郎，他得亲自掌勺。因为巧合的是，青城派会做饭那位伯伯昨日手受伤了。
    “厨子的话…不能下山请人吗？怎得要我来。”夏屿此刻正在收拾屋子，拿着扫帚靠在墙壁，就看着蛊真人坐着，手一个劲往桌上拿糕点吃。
    “不行不行，你做的桃花酥味道好，别人做的没你好吃。婚宴总得放上迭点心吧。”
    夏屿气笑了合着就是他好吃才瞎编说要他掌勺，真是忍不住吐槽：“我只做糕点不行吗，我一个人炒十几道菜，沾得一身油烟味去见我阿姐，多埋汰！”
    “也是…行吧行吧。”蛊真人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那我们下山去找厨子吧，过几日再去买菜……嗯，菜谱在这。”
    蛊真人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啪嗒一声放在桌上。
    夏屿松了口气，觉得他还挺靠谱，毕竟两个人决定得太仓促，人手又少，很多事情没有定下来。现在有了菜谱少了许多事。
    可是一打开，夏屿一双手都拉不完。
    “群鲜羹，八宝葫芦鸭，翡翠虾仁，百鸟朝凤，佛跳墙………”夏屿越念越急，最后嘴皮子都要干了还没念完，他摔在地上，颇有种被玩弄了的恼意，“你这快四十道菜了！一张桌子哪放得下！还有一些菜这里的人哪会做！”
    这哪是婚宴菜谱，分明是他的点菜单！
    ……
    夏鲤这边，正到山下，现在身子好了许多，甚至可以舞蹈弄剑。两个人骑着马没一会就进了城。
    皖南比嘉定大些，却没有嘉定那般繁荣。城里颇为萧索，许是因为已过早市的缘故。林蓉带着夏鲤到了一家布铺，老板眼睛一亮将二人迎了进去。
    过程无非，挑选布料，精确量体。
    老板是个三十开头的嫂嫂，心思细腻又不失爽朗，此刻量夏鲤的臂长，笑着说：“姑娘的身材真好，嫁衣怎么做怕是都好看。”
    夏鲤亦笑着回应，说嫂嫂说话真好听。
    老板问：“那姑娘是准备做甚么款式？要绣甚么纹样？我之后好安排。”
    “嫂嫂，可以五日内做完么？最简单的款式便好，纹样也不用。”
    老板一愣，委实没有想到夏鲤是要从简。毕竟夏鲤相貌出众，无论是着装还是仪表，都透着一股大家贵女的气度，她本以为定是要做那最繁复精致的嫁衣，却没料到开口便是最简单的款式。
    她有些多想，说道：“姑娘，婚嫁非小事，若是所托非人——”
    夏鲤轻声打断，温和道：“他很好，是我委屈了他。嫂嫂，你按我的做便是。”
    末了，又报了夏屿大致的尺寸，筹备夏屿的婚服。
    另一边，夏屿到底还是被蛊真人押着下山找厨子去了，蛊真人精得不行，就在附近的村落找厨子，说是最有本地的味儿。其实夏屿晓得他单纯不想要他见到夏鲤。
    小村子里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厨，年轻时候走南闯北什么菜式都会点。夏屿付了定金，又按着蛊真人又“精简”后的菜谱——其实不过是四十道减成十六道他最喜欢的菜。
    按着菜谱一一核对，付钱采买食材，这些得准备个好几天，现在还早些，便也算提前定下了。
    忙完这些便已经到了傍晚，夏屿好久没有跟夏鲤分别这么久了，心里想要见姐姐，却……
    唉…喜冲喜…
    回去路上，还是惦记着夏鲤，忍不住往城里走。本来蛊真人也不同意，但夏屿说进城买好吃的，只是买点糕点，不会去找夏鲤。他才勉强松了口。
    到了皖南城，夏屿的目光锁在跟婚嫁相关的铺子，但就是见不着姐姐。心下失落，但也不气馁。
    撑过这几日，就可以…就可以当姐姐的夫君了。
    他想得心甜如蜜，带着蛊真人去了一家糕点铺子。
    蛊真人闻着味就流口水，口袋里没有带钱，于是望着夏屿：“夏小子，你要买什么？”
    “买些蜜渍桂花，阿姐爱吃甜点，喝药后若是吃上沾了桂花蜜的桃花酥，许能掩了那苦味。”
    “哈？就桂花蜜？”
    “你想吃什么？”
    蛊真人说了一堆，夏屿听不下去直接进了铺子。
    糕点铺子不大，老板是个白发老翁，见夏屿挑得格外仔细，笑呵呵道：“小公子是给心上人挑点心？”
    夏屿说：“除了给我身旁这位，其他确实是给我娘子的。”
    蛊真人在后头翻了个白眼。
    回青城派路上，夏屿提着蜜渍桂花的瓷罐，脚步轻快，甚至哼着歌儿。蛊真人已经打开油纸包边吃边走，瞧着这小子之前满不情愿被拉走，如今却为了一罐能搭配桃花酥的桂花蜜开心成这样，不由得摇摇头。
    唉，恋爱脑！
    回到青城派，晓得夏鲤已经回来，想要见她却怕唐突。可静不下心来，只能跑进厨房做了桃花酥。这过程也是煎熬，因为一停下来便是想她。
    待桃花酥做好，淋上桂花蜜夏屿试了试口味，倒是不错——想来，姐姐会喜欢的吧？
    ……他将桃花酥装进精美的盒中，又放了小瓶桂花蜜。
    思来想去，还是耐不住思念，提笔写了张纸条，压在最底下。
    可提着食盒，踱步不前。最后没了底气，放在桌上，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现在他跟夏鲤分居，她在东边，自己就在西边，两个人离得远远的，这叫他很是烦躁。
    尤其是月光漏进满屋，思念跟水满了似的溢出，夏屿脑子里便完完全全是夏鲤的模样。
    白日里两个人分离之际，夏鲤回过头来看他的眼神。
    那双黑眸里带着点不舍，还有温柔。
    也许…也许还有点促狭，像是在说：阿屿，你真就乖乖听话啦？
    夏屿从床上坐起来。
    他夏屿是什么人？荒唐事做的还少了不是？
    他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离经叛道！
    他就要翻墙去找夏鲤。
    无论怎么样，都要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