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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汽水与波子汽水之间

    换衣服,Zimo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玄关柜上,从里面抽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下楼。
    下楼干嘛?
    五天后要接头的大厦,去踩一下点。他拧上瓶盖,抬头看了你一眼,顺便逛逛。
    你眼睛噌一下亮起。
    真哒?!
    还能有假不成。他笑,动作快,别磨蹭。
    你转身跑进卧室,马上马上!
    Zimo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噼里啪啦声,仰头几口灌完饮料,空瓶投进门边的垃圾桶。
    ……
    等换好鞋子,Zimo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倚在门框上等你,正抛着一顶白色帽子玩。
    你跑过去。他手腕一转,把手中的白色鸭舌帽扣到你头上,调整了一下帽檐角度,满意点头。
    今天天气好。Zimo推开门,示意你先走,外面有不少好吃好玩的。我们踩完点顺道去吃顿好的。想吃什么?烤肉还是拉面?
    都想吃!
    成年人就应该什么都要。
    你们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内播放着轻柔平缓的电子音。Zimo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目光扫过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这块算是中心区,治安不错。他偏头,低声叮嘱,人多,别走散。要是真遇上什么人问话,你就装听不懂,交给我处理。护照带好了没?
    你点点头,拍了拍斜挎在胸前的包包。
    一切准备就绪。
    ……
    步出酒店大门,迎面撞上一阵凉爽的春风。
    你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再次睁眼。
    阳光倾泻在街道上,高耸的玻璃幕墙晃眼闪亮。
    街景与认知里的大相径庭。
    宽阔的主干道两旁,大型全息投影广告牌在半空中交错。画面里播放着各种商品的影像,字体在日文、繁体中文和简体中文之间来回切换。传统的日式居酒屋招牌紧挨着闪烁的红底金字兰州拉面,半空中不时有送着快递的微型无人机静音滑过。
    你侧身避开一辆擦身而过的电动滑板车,打量四周。
    穿行在街头的人们步履匆匆,肤色各异,偶尔能看到几辆印有汉字徽标的深色装甲巡逻车从路口缓速驶过,车头闪烁蓝灯。
    有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安全感。
    ……
    Zimo领着你混入人潮,始终走在你的左手侧。不仅方便照看,还能确保在任何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将你护住。
    路过一个街角的便利店,自动门打开,飘散出咖啡和关东煮的香气。
    渴不渴?Zimo停步,看向橱窗里五颜六色的饮料瓶,买点喝的带着?
    有点渴,谢谢哥~你开心咧嘴,嘴甜甜地道谢。
    Zimo轻笑着看了你一眼,推门走进,挑了两罐果汁饮料。上头的字带有日文片假名,你看不太懂,就站在门外等他。
    收银台结账时,他拿出现金付款。收银员递出找零,他低声道谢。
    他的眉毛很浓很凌厉,眼型是深邃正气的那种。
    老乡还有些小帅嘞。
    重新回到街上,他把一罐冰凉的橙色汽水塞进你手里。
    这玩意儿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喝过一次,味道还行。他拉开另一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走吧,前面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这附近有一排樱花树,这几天刚好开得满。
    你乖乖点头,拉开拉环,橙子汽水下肚清清凉凉,非常爽快。
    Zimo伸手过来,你将扯下的拉环扔进他手心。他就一边喝饮料一边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扔垃圾。然后站在垃圾桶边上喝光饮料,将罐子扔入,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朝你走来。
    在等我?
    哥,你喝得好饱的样子。
    饱啥呀,一肚子都是气,放个——他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了你是女生,即使止住话题清了清嗓子。
    走吧。
    你有些汗颜。
    哥,你在我面前一点都不在意形象啊。
    ……
    路上的确种满了樱花。
    风一吹,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落下,落在柏油马路上,被过往的车轮卷起……你们并肩走在树下,他的影子时不时与你的影子重迭。这种并肩同行的感觉,虽然平凡,却让人想记录下来。
    哥,你说我们到时候取个什么假名去和他们交易?
    嗯……要不我叫濑岛田井卫,你叫——他故意拖长音,斜眼瞥你。
    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啧,快跟上我的思路,麻野美雪穗。
    你小小惊呼:哦哦!是那个!
    对对对对!
    你们对视一眼——
    来到了天津卫,嘛也没学会!
    来到了天津卫,嘛也没学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和Zimo齐齐笑翻。
    前方,品川季节Terrace大厦的轮廓渐渐清晰。
    建筑的现代设计感极强,大片落地玻璃与银灰色金属框架交织,底部被修剪整齐的绿植环绕。
    大厦前方是一片开阔的下沉式广场,有几家露天咖啡馆,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白色的遮阳伞。
    你们在广场边缘的一张长椅上坐下。
    距离约定接头的日子还有四天,此刻的大厦只是商务人士进出的普通场所。
    Zimo靠在椅背上。
    他表面上在看广场上来往的行人,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厦的几个主要出入口、一楼大厅的保安站位以及隐蔽在灯柱顶端的监控探头。
    主入口人流最大,侧门有两个,另外还有一个地下车库通道。他目视前方,轻声对你开口,安保级别比普通大楼高。不过这几天我们就是普通游客,多来看看环境。别一直盯着保安看,放松点。
    好。你学着他的样子偷看周围。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你,忽然弹了一下你手里的饮料罐。‘叮’的一声。
    干嘛?你恶狠狠地扭头。
    看你这拘谨的样。喝啊。
    他笑了笑,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有我在,出不了大岔子。等把那尊东西交接完,我们去坐飞机。很快就能回家。
    你一愣。
    回家。
    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只是计划日程表上即将划去的下一个待办事项。
    可Zimo不是相信你是平行时空穿越过来的吗……
    你:你画的这个大饼我吃了。
    他:这次不是大饼了,骗你是小狗。
    ……
    你捧着冰凉的罐子,抬头看向天空。
    几抹白云飘过,无人机从头顶高空掠过,很快又消失在摩天大楼的缝隙里。
    广场上的鸽子被一个小孩追得呼啦啦飞起,遮阳伞下的客人抬起头看,又低头喝咖啡。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一片亮晃晃的白。
    ……
    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正想感叹一句,忽的尿意来袭。
    糟糕!是那瓶冰橙子汽水!
    Zimo起身准备走,你一把拉住他:哥,我想去里面上个厕所!
    你哀愁地仰起脸。
    被你猛地一拽,Zimo回过头,视线对上你挤作一团的五官。短暂愣怔过后,他没绷住,哼出一声闷笑,肩膀跟着抖了两下。
    膀胱要炸了?
    他把空易拉罐扔进长椅旁边的分类垃圾桶,转身推着你的肩往前走,走,哥带你借洗手间去。
    他步伐迈得开,在注意到你略显拘谨的腿后便自然放缓步调。
    憋住啊,别尿半道了。他悠悠提醒。
    你憋得难受:知道了。
    你觉得自己像辆被推着的老爷车。
    ……
    穿过下沉式广场,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冷气迎面,冲淡你们身上的春日暖意。
    门后是品川季节Terrace大厦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堂。地面铺设着大面积灰白色大理石,倒映出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条状冷光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步履匆匆地穿梭在闸机口,高跟鞋和皮鞋声交杂。
    Zimo目光扫过闸机旁的安保人员,又看了眼墙壁上方的指示牌,找准方向,揽着你的肩膀往右侧的走廊拐去。
    走廊尽头是分流的洗手间区域。标志由磨砂玻璃制成,透出一点蓝光。
    他在女洗手间门外的过道边停步,倚在墙壁上,双手插进衣袋。
    去吧,我就站这儿。
    你急匆匆溜进去。
    Zimo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意化开。他调整站姿,肩膀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偶有两三个挂着工作牌的年轻女性职员来往经过,压低声音交谈,目光不自觉在这个高挑放松的男人身上多停留片刻。
    他耷拉着眼皮。
    过滤掉高跟鞋声,注意力始终留了一分在洗手间。职业病了,只要没把你带回安全的住处,神经就不可能完全放松。
    ……
    你在洗手间里解决完生理危机,拧开水龙头。洗手液带有淡淡的幽香,你认认真真洗干净手。抽空照镜子时,发觉脸蛋太光滑了。
    好家伙,你现在不会是狂吃不长痘的类型吧。
    你戳戳自己满满胶原蛋白的脸,扯了张擦手纸,慢吞吞拐出去。
    Zimo还站在那个位置,姿势都没怎么变。
    看到你出来,他直起身,视线从你脸上扫过,确定你神色轻松,才开口:活过来了?
    Yes。
    活过来了就走吧。
    他揉乱你的头发,这大厦的安保布置摸得差不多了,一层除了明面上的几个,拐角还有暗线监控。回去整理一下。中午想吃什么?烤肉还是拉面?我请客。
    哇,王总好大方!你虔诚恭维,能和王总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
    哼,少贫嘴。
    你们并肩原路返回,回到明亮的大堂。
    路过一楼的一家开放式咖啡厅时,现磨咖啡豆的焦香混着黄油烘焙的味道飘过来。
    Zimo停下脚步,看你一眼,直接走向点餐吧台。
    他指了指柜台里一份包装好的焦糖厚多士,从钱夹里掏出几张日元纸币递给店员。片刻后,他提着一只牛皮纸袋回来,塞进你怀里。
    拿着垫垫肚子。他拍了拍你的手背,声音放轻,免得走不到烤肉店就喊饿。
    甜腻奶香从纸袋里发散,你抱着袋子抬头看他。他双手再次插兜,迎着门外透进来的阳光往外走,背影挺拔。
    说实话,你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亲人的关怀。
    他可真会照顾人。
    哥你好帅啊。你小跑着跟上去,抱着纸袋走到他身边。
    你就像个大英雄,从天而降拯救了我。
    他哼起歌:You  are  my  hero~
    歌王,今天中午吃烤肉吗!你抱着牛皮纸袋,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忽然想起一件事,哥,咱不是用不来银行卡么?
    之前他可说过,出了不能刷卡、不能留下任何电子消费记录,怕被141顺着账单摸过来。
    花的不是我的钱。Zimo偏头看你一眼,笑眯眯的,刚落地羽田机场那会儿,拿错包还想来搞我们那男的。
    你眨眨眼。
    Zimo怎么还打劫人钱?
    那家伙身上摸出来的。Zimo拍了拍外套口袋里的钱夹,日元,现金,不记名不连号。花着踏实。
    哦——你拖长尾音,恍然大悟,黑吃黑啊王总。
    他嗤了声,我这是合理创收。
    你忍不住笑,这时前方的街道嘈杂起来。
    人们在街角聚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几个路人从你们身边小跑着过去,中文喊着什么走走走快去看看。
    你和Zimo对视一眼。
    他眉尾微微扬起,下巴朝人群的方向抬了抬:去看看?
    你点点头,加快脚步往那边走。
    人群围了好几层,大多是些年轻人和游客,举着手机往里拍。你踮起脚尖往里看——全是后脑勺,什么也看不见。又蹦了两下,还是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和偶尔举起来的手机屏幕。
    看不清诶——
    忽然,一双手掐住你的腰。
    哇哦!你还没来得及反应,视线便猛地拔高,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微凉的春风扑在脸上。
    快快快!Zimo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看清了告诉我!
    你赶紧稳住重心,一只手按住头上那顶白色鸭舌帽防止它飞走,另一只手撑在他肩膀上,眯着眼往里看。
    看到什么了?他仰着脸,因为逆光微微眯起眼睛。说话时带着点逗弄小孩的味道。
    在明媚春日里,你居高临下望向人群中央。
    ——
    呃,两个机器人?
    两个和真人差不多高的具身智能机器人。一个奶白色外壳,圆滚滚的像个大号鸡蛋,胸口有块小小的屏幕,正显示着gt;_lt;的表情符号。另一个黑色的,线条更硬朗一些,胸口贴着一张便利店的logo贴纸,估计是哪个店家定制的服务型机器人。
    我的天……潇洒哥?你看呆了。
    潇洒哥和黑大帅?
    奶白色机器人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两条机械腿叉开,两只机械手撑在身后,仰着脑袋,胸口的屏幕疯狂闪烁着愤怒的颜文字:(╯°□°)╯︵┻━┻
    它身边散落了一地的东西:几个圆滚滚的红苹果、一袋密封好的切片吐司、两盒草莓、一瓶看起来像是洗衣液的蓝色瓶子,还有一包不知道摔没摔碎的薯片。一个藤编的购物篮倒在旁边,骨碌碌地滚出去半米远。
    黑色机器人站在两步开外,两只手悬在半空中,做出投降姿势,胸口屏幕显示着一个无辜到极致的小表情:(′?ω?`)
    哇——呀呀呀呀呀——潇洒哥突然发出气呼呼的合成女声,自带混响,你怎么走路的!你怎么走路的!我的苹果!我的草莓!我的——我的薯片!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
    它挥舞着机械手臂,每说一个你看看就朝地上的东西指一下,动作之浮夸,活像在街头吵架的居委会大爷。
    黑大帅往后缩了半步,胸口的屏幕变成了(;′Д`A的模样。它张了张机械手指,似乎想上前帮忙捡东西,刚弯下腰——
    别碰我东西!!!潇洒哥尖叫一声,吓得黑大帅嗖地收回手,往后连退三步,撞到了身后围观的一个路人。
    すみません……黑大帅慌忙转身鞠躬道歉,声音是个带有明显机械质感的憨厚男声。
    潇洒哥想趁机站起,但它的机械腿好像出了故障,右腿一直打滑,站到一半又噗通坐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我的膝关节!!!坏了坏了坏了!!!它惊恐,主人会杀了我的!主人会杀了我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同情和忍俊不禁的笑声。
    那个……黑大帅小心翼翼凑过去半步,胸口的屏幕变成了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我、我帮你看看腿?我学过一点维修——
    你闭嘴!潇洒哥凶巴巴打断,你不要过来!就是你撞的我!你走路不看路的吗!你知不知道我主人在三楼的咖啡厅等着吃草莓!草莓摔烂了你赔吗!你赔得起吗!
    黑大帅的屏幕变成了一堆乱码,又迅速恢复成(′°????????ω°????????`)的样子。
    一只麻雀飞落,大摇大摆地停在散落的薯片旁,歪着脑袋啄了两口包装袋上沾着的碎屑。
    你咽了咽口水:这也太像人了……
    看够了没?Zimo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和一丝鼻音,举不动了。
    里面什么情况?他八卦。
    你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晃了晃悬空的双腿。
    两个机器人在吵架。
    Zimo挑了下眉梢,对这种无关痛痒的麻烦事毫无兴趣。他习惯性扫视外围人群的分布。
    也就是这一瞬间,环境回馈了让他不悦的信息。
    周围好几个原本在看机器人的年轻男人,这会儿悄悄偏转视线,直勾勾盯上来。甚至有个穿花衬衫的混混模样的家伙拿出了手机,前置摄像头隐秘地朝向这边。
    Zimo眉头一蹙。
    他松开手劲,手臂平稳下沉。你顺着重力降落,重新踩上柏油路面。
    哥你太宠我了!你眼睛亮亮地恭维他。
    他揽过你的肩膀,侧身挡去大部分投向你的目光。
    行了,看清楚就行,没什么好凑的热闹。他语气依旧散漫,迈步带你往反方向走,走吧,吃饭去。
    远离了那个人群聚集的街角,街头恢复了惯常的步调。
    人群被远远甩在身后。Zimo搭在你肩上的手放下来,重新插回冲锋衣口袋。
    你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贴得更近了些。
    ……
    沿街步行十分钟,你们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
    里面排布着许多低矮的和式木造建筑,门前挂着写有粗体汉字的布帘。
    Zimo在一家门面古朴的烧肉店前停下。
    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手写着和牛以及一些日文。
    木边玻璃门推开,门顶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内光线偏暗,弥散着一股浓郁的烤肉油脂香。由于不到用餐高峰期,里面只有两三桌客人。
    穿着黑色围裙的店员上前询问就餐人数。
    Zimo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店员立刻领路。
    ……
    你们被带到角落里的一个卡座。
    原木桌子中央嵌着烤炉,上方悬挂着抽风筒。
    坐在你对面的Zimo翻开菜单,粗略扫了几眼,指着上面标有特上、厚切字样的肉盘,对店员说了句简短的This,  this,  and  this.  Two  portions  each.
    火速点完餐后他合上菜单,端起桌上的冰麦茶喝了口。
    多吃点。他放下玻璃杯,靠向椅背,你太瘦了。刚才举你的时候,感觉就剩骨头了。
    定不辱使命!你做好了美餐一顿的准备。
    炭火很快被端上来。红彤彤的火光映着你满怀期待的脸,周围的温度上升。
    一盘盘雪花纹理分布均匀的和牛端上桌。脂肪部分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瘦肉猩红新鲜。
    Zimo拿起长柄铁夹,夹起两片厚切牛舌放在铁网上。
    滋——
    鲜肉接触高温铁网,丰富的油脂迅速溢出。浓烈的肉香在上方排风管的吸力下升腾。
    他动作熟练,铁夹翻面,表面微焦的汁水顺着肉理渗出。一片烤好的牛舌被夹到你面前的小碟子里。
    尝尝这家味道怎么样。这可是搜刮来的经费,不用心疼。
    Zimo又夹了两片五花肉放上去,火焰猛地窜高,他微微后仰避开热气,手上动作利索。
    你都没蘸料,吹了吹牛舌就期待地放进嘴里。
    呜……
    你吃得泪眼汪汪。
    人间美味——你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超绝厨艺!感谢王大厨的投喂!
    说完,你殷勤起来,拿起一旁的罐罐盐,拧了几下把碎盐洒在烤肉上。
    哥我去调酱料,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木炭烧出微弱的剥啄声,油脂滴落激起小股火苗。
    Zimo单手支脸看你。听见王大厨这个称呼,他扬唇。
    少来这套。
    他拿起长柄铁夹,在烤网上敲了一下。马屁拍得挺顺溜,盐倒是洒得一块一块的。
    你不好意思地笑,店里的盐罐就是这样设计的嘛。
    Zimo抖掉一块厚切和牛上的盐粒。
    不要香菜。
    多弄点蒜泥,最好有小米辣。不过这地方估计只有那种甜不唧唧的蘸水。随便调吧,哥不挑。
    得令~你收到指令,雀跃地离座走向自助调料台。
    烧肉店内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Zimo的目光越过几桌散客的头顶,安静落在你的背后。
    他拿起一旁的剪刀,将烤网上已经微焦发脆的五花肉剪成均等的小块。咔嚓、咔嚓。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排风管下方成倍散开。
    你端着两个白瓷小碟子走回来,在位置上落座。
    Zimo瞥了眼你放在他面前的蘸料。拿筷子夹起一块剪好的五花肉,在蒜泥里搅和了两下送进嘴里。
    嗯。
    他咀嚼了两下,眉毛挑高,满意,这肉确实不错。有点国内大排档的意思了。凑合吃吧。
    超级好吃!你在他的基础上不吝啬自己的夸夸。
    Zimo翻动烤网上的食材,掐准火候,将肉片悉数夹进你的空盘内。
    趁热吃。冷了有腥味。他用筷子后端敲了敲你的碗沿,催促。
    你一边干烤肉一边抽空抬头回应他的各种话。
    店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木拉门被推开的频率增加,风铃声交织着日语的欢迎光临。隔壁桌坐下几个穿制服的学生,压着嗓子用活泼的音调交谈。
    你有种虚幻的安稳感。
    在一个陌生城市,听着陌生的语言,吃着滋滋冒油的烤肉。身边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男生。
    Zimo放下夹子,从桌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递到你手边。
    脸吃得像只花猫。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下方,示意你嘴边沾到了酱汁,今天敞开肚皮吃,管够。等办完正事,上了回国的飞机,有的是好东西排着队等你挑。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哥带你去买单。
    你一边咀嚼一边感动地看他。
    Zimo避开你的视线,端起那杯冰麦茶喝了口,冰块碰撞玻璃杯壁叮当作响。
    墨色眼底最后一分锐利也被氛围烤得温暖融洽。
    这个短暂的晌午,热气驱散阴霾。
    烤网上的五花肉因受热而微微卷曲,边缘渗出透明的油脂。你正埋头往嘴里塞肉肉——
    余光忽然瞥见一团黄澄澄的东西,像片移动的阳光,从吧台后探出来。
    你鼓着腮帮子嚼吧两下,视线缓缓移过去。
    那是一顶鲜黄色通学帽,帽子下是张通红的小脸,藏在深蓝色水手服制服中。小男孩领口系着一条小方巾,两只手背在身后,明显藏着什么东西,小皮鞋在地板上蹭来蹭去,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你好奇地冲他歪头,想看清他的脸。
    Zimo也注意到了,他放下夹子,靠向椅背,眉尾微微扬起。
    隔着两条走道的圆桌旁,几个同样戴着黄帽子的小学生挤在一堆。他们压低嗓音窃窃私语,一边用手推搡着彼此的肩膀,一边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小胖墩用力挥舞着拳头,做出一个打气的姿势。另一个梳着短辫的小女孩则捂着嘴,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这边,不住地点头。他们用稚嫩的日语发出短促的鼓励声,悉悉索索的,像窝正在商量大计的小麻雀。
    小男孩终于在桌边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地挺了一下,从身后抽出一朵巨大的白色雏菊。
    他低头,把花举到你面前。
    送……给你。
    ……
    !!!!!!!!!!!
    你瞳孔地震,一把捧住脸。
    OMGOMGOMGOMGOMGOMG
    呜哇——你激动得拉尖嗓子。
    かわいい——远远的你听见那桌小朋友里有和你同样激动的声音传出。
    你终于从被萌到原地升天的状态里找回了一点语言功能。
    送给……我的?你指着自己,声音发飘。
    说完你才意识到对方有可能听不懂,却不想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终于敢抬起脸来看你。小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表情认真严肃。他把那朵雏菊又往前举了举,差点怼到你鼻子上。
    お姉さん、きれいだから。
    好可爱的底迪,可惜姐姐听不懂日语,呜……
    你接过这朵花,搜刮脑海中的日语词汇,声音发软:阿里嘎多。你低头看着那朵比脸还大的雏菊,好漂亮啊。
    小男孩递完花,回头望了一眼同伴。几只小麻雀立刻在座位上乱作一团,纷纷兴奋地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瞧。小男孩耳朵红透了,局促地捏着水手服,眼睛睁得圆圆的。
    Zimo偏过头,视线越过桌面上腾起的白烟。
    这待遇不错。他散漫地调侃,走在路上能被送花,吃个烤肉还能吸引一群小弟。以后你要是回国开个托儿所,生意绝对不愁。
    说罢,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油渍。
    收着吧。Zimo慢悠悠,人家小屁孩憋了半天的中文,不收该哭鼻子了。
    他扭头,看向那个脸红通通的小男孩,手背轻轻碰了碰男孩肉乎乎的脸颊。
    小男孩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这个个子很高、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男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冲他笑了。男孩立刻挺直腰板,转身朝那群同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一桌小学生们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引得店里一位穿黑围裙的阿姨笑着走过去,低声嘱咐他们小声些。
    咦?你好像能听懂日语了!?
    Zimo不再去看那群闹腾的小孩,眼神重新落回铁网上。
    阳光透过木格子窗棂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照出一道道光斑。Zimo将遮光帘稍稍拉下了点,挡住光线。
    回去以后,我家附近有个街心公园。一到周末,也有这种到处乱跑的小鬼头。他夹起一块烤好的蘑菇,你要是喜欢热闹,到时候可以多去逛逛。
    你把花花妥帖放在干净的角落:我可以视作你在邀请我吗?
    Zimo夹起肉片的手顿在半空,眼底划过促狭笑意。
    邀请你?
    他把那片烤得金黄的五花肉放进自己的料碟里。
    你适时扯开话题:哥,我可以送盘烤肉给他们吗?
    送烤肉可以。你别去。他视线越过白烟,往小学生那桌扫去。几个小萝卜头还在交头接耳,不时朝这边张望。Zimo收回视线,手指在桌面点两下,语气平常,人多眼杂。你坐着吃你的。这种跑腿卖人情的事,放着哥来。
    他按下桌角的服务铃。
    穿黑色围裙的店员很快走过来,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躬身询问。
    Zimo翻开图文菜单,在儿童套餐那页点点。他用简单的英语夹杂和动作交流,没说什么长句英语。
    Two  portions.  For  them.(来两份。送那一桌。)他指了指小学生那桌。
    想了想,他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几张一千日元的纸钞,压在账单夹下推过去。
    Dessert  too.  Ice  cream.  Whatever  they  want.(加甜点。冰淇淋。随便他们挑。)
    店员顺着他的手势望去,立刻明白过来,微笑点头,收起现金和菜单离开。
    行了。Zimo靠回椅背上,又拿起夹子开始翻动烤网上剩下的和牛片,这下那群小鬼有的忙了,顾不上看你。
    王总大气。你给他比赞。
    没过几分钟,店员端着两个装满烤肉的木质托盘走到小学生那桌。几个孩子先是错愕,听店员解释后,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小胖墩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儿童餐具,那个梳短辫的小女孩则捂着嘴,眼睛瞪得更大。送花的小男孩红着脸,朝你们这边用力鞠了个躬。
    你被他们萌得捂脸。
    卡哇伊……
    Zimo端着填好的蘸料碟放到你跟前,又把刚烤好的厚切牛舌夹进去,神色专注。
    快吃。别光顾着看戏。
    他把烤焦的碎肉剔出烤网,拨到废弃盆里。
    你一边咀嚼一边抬头看他:你也吃,光顾着烤给我吃,你这服务也太周到啦!
    咽下嘴里的烤肉,你用筷子戳了戳案板上一块差不多的五花肉,夹到他的蘸料碗里,笑眯眯地朝他歪头。他挑挑眉,眼睛往自己搁在桌上的筷子上一瞟。
    嗯?是要你喂他的意思吗?
    你一愣,思考片刻。看在他烤了一整场肉的份上,你拿起他的筷子,夹起他碗里的烤肉涮了两下酱料喂到他嘴边,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防止酱料滴下。
    ……
    Zimo看着递到唇边的五花肉片。眼底涌起几分意外的错愕,随后被一片更深的笑意盖住。
    他往前探身,咬住那块冒着热气的五花肉,连带筷尖也轻轻咬了一下。
    你收回筷子,搁在他原来的地方。
    这就对了。Zimo靠回椅背,缓慢咀嚼着,咽下肉片,以后在国内,就得这么使唤人。知道吧?
    他拇指抹去嘴角的酱汁,在纸巾上擦了擦,抬眼越过烟雾看向你。
    哥的这双筷子,刚才可是沾过生蒜和口水的。他双手抱胸,姿态闲散,你这会儿拿它夹肉喂我,等下要是塞自己嘴里了……这在老家,叫不分彼此。
    啊哈,他这是在调戏你吗?
    Zimo哥,我的家乡也有‘不分彼此’这个词。咳嗯,我不是什么山顶洞人。
    你认真。
    而且你的筷子我已经放回去了。
    ……
    行了行了。Zimo那烤架给烤网上剩下的两片南瓜和青椒翻了个面,把这几口素的吃了去去腻。
    ……
    炭火燃烧发出的剥啄声混杂在隔壁桌小学生的欢呼里。那群孩子已经吃上了冰淇淋,手里拿着塑料小勺,叽叽喳喳小声说着日语。
    吃完顺道去趟超市,Zimo开口,屯点水和压缩饼干。
    他夹起烤软的蘑菇,放进你的盘子里。
    那帮家伙现在估计已经发现你跑了。Zimo的语速不变,他们手脚不慢。从瑞士找线索,再怎么绕,查到机场监控也是这两天的事。
    他拿起纸巾擦擦嘴。
    不过你也不用瞎操心。纸团放在盘子边,他们的追踪地点现在应该在南美的某个废弃矿井。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侧头看着窗外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穿着制服的上班族三三两两地结伴去吃午饭,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
    撑过这几天吧。他转回视线,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到了那边,你想吃满汉全席我都给你找人做。
    权势滔天啊Zimo哥。
    不敢不敢,别害我。
    烤网上的食材渐渐见底,炭火也失了最初的热度。
    Zimo拿起账单夹,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直的瞬间,原本落向你这边的光线被他的肩膀挡去大半。
    好长一条的Zimo哥。
    吃好没。他拉上外套拉链,走吧?王大厨结账去了。
    ……
    推开店门,木门上的风铃再次清脆作响。
    正午的街道明显喧闹了许多。各种语言的广告播报音交织在半空。空气里不再只有刚入春的凉意,还混进汽车尾气和不知名花朵混合的温热。
    Zimo侧身推开门,等你出来后才松手任由门合上。
    好绅士呀。
    必须的。
    你们就这样一前一后,混入街景中。
    樱花洋洋洒洒飘下来,你在一台贩卖机前拉住zimo的手,哥。
    你朝着饮料机努努嘴,眼巴巴看他:我想尝尝蓝色的波子汽水……
    Zimo停下脚步。
    头顶有零星的粉白花瓣顺着风势斜落下来,几片掠过肩头,几片坠向自动贩卖机冷灰色的外壳。
    他挺直的背脊一僵后放松下来,肩膀垮塌回散漫的状态。他低头看了你一眼,又瞥向一旁的贩卖机。
    要求还挺多。
    他笑着按按你的脑袋,刚才那几片特上牛舌都白吃了?
    你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从你手心抽回手指,在冲锋衣内侧的口袋摸索了几秒,掏出一个带有尼龙搭扣的短款钱包。
    哇哦,Zimo好精致。他竟然带了两个钱夹!一个用来放纸钞一个用来放硬币吗?
    看什么呢。Zimo忽然出声。
    看帅哥。你小嘴甜甜。
    搭扣挑开,几枚银白色的百元日元硬币被倒出来。
    Zimo在面额数字和蓝色瓶身之间扫了个来回,随意地往投币口塞进三枚硬币。
    硬币投入混乱,叮当声连成一串,面板上的数字亮起。
    Zimo选中电子屏上的蓝莓味波子汽水。
    哐当。
    玻璃瓶从货架上脱落,砸在底部的取货口。
    他弯腰捞起冒着冷气的玻璃瓶。
    Zimo哥你不喝吗?
    我刚在店里喝饱了。
    他刮破覆在瓶口的塑料封膜,撕开,露出里面淡绿色的塑料按压盖。
    忽然,他把瓶口对准你。你下意识紧张后退半步。
    他得逞坏笑,
    你郁闷呼气。
    刚刚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被摇过的碳酸饮料喷一脸的恐怖画面,吓死了。
    Zimo扣住凹形盖子,稍微用力掰断连接环,将顶部的按压柱对准玻璃瓶口卡塞住的玻璃珠。
    这玩意儿力气小了打不开。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动作,退后点,别溅身上。
    话音落地,陡然发力。
    砰!
    掌根压下。玻璃珠被按压柱顶进瓶颈的凹槽处。积压的碳酸气体瞬间找准宣泄口,淡蓝色的液体疯狂上涌。细密白沫从瓶口溢出,流过深蓝色玻璃瓶身。
    一听就很有夏天的味道!
    你殷切地围在他旁边看:下次我想自己来试试!
    好啊。
    他把盖子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从裤兜抽出纸巾把手上的糖浆擦干净。
    拿好。
    你接过他递来的波子汽水,入手冰凉。他贴心地把瓶身上流出的饮料也擦干净了。
    光线穿透墨色的瞳仁,照见金色的纹路和不再掩饰的纵容。里面的珠子别喝进去了。国内早些年也流行过这东西,麻烦得要死。
    知道啦知道啦。珠子怎么可能被喝进去?他好啰嗦,话好多诶。
    Zimo转身向前走去。
    前边有个盒马。
    过去买几包压缩干粮和纯净水。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跑路。
    你品味着波子汽水,跟他比了个OK。玻璃珠在凹槽里撞来撞去,叮叮当当。
    喝慢点。Zimo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提醒,别到时候打嗝。
    Zimo哥你真的好像妈妈!
    好贴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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