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许珊薇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周总发来的微信：【小许啊，这段时间辛苦了，公司决定给你放个带薪长假好好休息，具体复工时间等通知。】
    往下划，密密麻麻的都是林鹤声的早安问候：【老婆早安(????)今天天气超好，要不要出去玩？】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卖萌的颜文字和几笔不菲的转账。
    许珊薇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洗漱。
    一边刷牙她一边想，现在可是旺季，还给她带薪长假？不消说，肯定说林鹤声的手笔了。
    放假的话，刚好换身衣服去散散心。
    推开门时，对面的门也正好打开，林鹤声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垃圾袋，看见她时眼睛一亮：“老婆今天不上班？怎么没穿正装？”
    真是令人惊喜的偶遇。
    许珊薇没理他，径直走向电梯，林鹤声赶紧跟上，顺手把垃圾袋扔在门口：“要不一起出去玩？去别的地方也行，我送你。”
    电梯里，林鹤声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推荐各种约会地点，从游乐园到水族馆，从网红餐厅到私人影院。
    许珊薇则全程盯着电梯数字，一言不发。
    一直到走出小区大门，许珊薇叫了辆车，在等待的间隙，她突然转身，面对着林鹤声，语气冷淡：“别跟着我了。”
    林鹤声正要说话，许珊薇抬手制止：“听我说完。你做的这些，送花、送礼、搬家、转账，都没有用。我倒是想接受你，但我们之间已经刻下太多痛苦的回忆，回不去了。”
    林鹤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些恐慌起来：“不，我能改，老婆你给我一点……”
    “不是改不改的问题。”许珊薇摇摇头，“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我们之间已经千疮百孔，再怎么修补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谁说一定要回到过去？我们可以开创新的回忆！”
    “在一起的两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物，还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许珊薇语气没什么波澜，“林鹤声，爱不是这样的。”
    网约车到了，许珊薇拉开车门：“你走吧，别跟着我了。”
    坐稳后，她透过后窗看见林鹤声还站在原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独。
    “师傅，去静安寺。”
    车子驶离小区，许珊薇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林鹤声第一次带她去吃法餐，她紧张得刀叉都不会用，是他不动声色地示范给她看，维护了她窘迫的自尊；想起她21生日那天，林鹤声为她准备210份礼物，说要补上之前的所有生日；想起他教她看财务报表时，那副专注又耐心的样子……
    这些细碎的温暖，在仇恨的阴影下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清晰。
    静安寺坐落在城郊的山上，需要爬一段长长的台阶。
    许珊薇一步一步拾阶走着，心跳随着步伐渐渐平稳。山间的空气清新，偶尔能听见鸟鸣，她纷乱的思绪也慢慢沉淀下来。
    “许施主，好久不见。”
    静空师太站在禅房门口，双手合十，她约莫六十岁上下，面容慈祥，是远近闻名的高僧。
    “师太好。”许珊薇回礼，跟着她走进禅房。
    禅房很简朴，一张矮桌，两个蒲团，角落里燃着一盏檀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许珊薇跪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师太递来的茶。
    “施主愁眉不展，心有千千结。”静空师太缓缓道，“上个月才刚见过，可是近期又有什么心事？”
    许珊薇点点头，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师太，我……”
    “还是放不下？”
    “我试过了。我加入现在大厂，拼命往上爬，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与他抗衡。我想让他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想看他失去一切的样子……”
    说这些的时候，许珊薇内心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是一阵空虚感，她深深吸了一口。
    “可是恨一个人实在太累了。这叁年来，我没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我的人生好像被仇恨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情感。”
    静空师太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拨动佛珠。
    “我和你说过，不要在心里饲养一条名为'恨'的毒蛇。这条毒蛇终年缠绕着你的心脏，恨意化为毒素，渗透血脉，最终你会被仇恨裹挟而死。”静空轻叹。
    “可我做不到放下，一想到要我放下，我就觉得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受害者要承担这么多痛苦？恨一个人痛苦，原谅一个人更痛苦，这根本就不公平！”
    “世间本就不公。冤冤相报何时了？总要有一个人先放下。”
    “那个人为什么必须是我？”许珊薇有些激动，“他毁了我的人生，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而我却要日日夜夜活在恐惧与仇恨中？”
    静空师太没有立即回答，禅房里只剩下许珊薇急促的喘息声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师太开口：“你看窗外的竹子。”
    许珊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是一片竹林，青翠欲滴。
    “竹子被风吹弯了腰，但它不会折断。风过之后，它又挺直了身躯。痛苦就像这风，你可以被它影响，但不要被它定义。”
    许珊薇沉默。
    “你说你无法回头，也不想挽回。”师太继续道，“那就不要回头，继续往前走。”
    “可我该往哪走？”
    “往让你心安的方向走。”师太放下佛珠，“恨一个人可以，但别用自己的人生做陪葬。”
    这叁年来，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报复林鹤声，却从未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师太，抱歉，我还是不太清楚。”
    静空师太转动着佛珠，抬眼看向窗外。雨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落下，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既然他在追求你，那你何不利用这份心意？”
    “……什么？”
    “他既有愧于你，又对你念念不忘。你不是恨他吗？那就和他在一起，拿到他的公司，侵占他的家产，这不也是另一种报复？”
    见许珊薇喃喃的说不出话，静空师太微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连这样报复他都做不到。”她摇头，“许施主，你不是真的恨他，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原谅他。”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暴雨倾盆而下。
    “雨大了，下山的路怕是不好走，许施主要小心脚下。”
    许珊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起身告辞。
    她推开禅房的门，穿过幽静的走廊，来到寺庙的大殿。
    然后，她看见了林鹤声。
    他正装模作样地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叁炷香，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她这边瞄。
    见她看过来，林鹤声立刻假装专注地拜佛，结果动作太急，香灰掉在了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许珊薇站在原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偷偷跟着她来寺庙，又不敢让她发现。